《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5、第四章 他叫四重雨？

　　吴意和胡帝站在队伍的尾部，按说，这也是他的经验之谈。从小跑到大，吴意对跑操真是又爱又恨。喜爱它，是因为跑操这么一个集合了全年级同学的锻炼活动，对想要锻炼长高的吴意来说，实在是瞌睡送枕头，太投合心意了。讨厌它，是因为吴意总是‘刹车失灵’，在停下来的时候习惯往前倾，并顺势将前面的同学踩上一脚。因为这，吴意被同学戏称为投怀送抱、踩脚大王。唉，往事不堪回首。现在他转到了新的环境，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行动起来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坚决不能再让往事重演。
　　还好这里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以前吴意听人讲过，有的学校就对跑操要求的十分严苛，学生们不仅要步调一致，统一迈左右脚，还要前后紧靠着，保证是一个紧密连接的整体。这样的队形看起来很整齐，也很舒服。可是，对像吴意这样的人和他前面的同学来说就是噩梦了吧。谁愿意一直被人踩到脚后跟？谁又愿意为了踩到别人而一直道歉？一个每到跑操就内心恐惧和郁闷，反反复复直想着跑得再快些再快些；另一个每到跑操就小心翼翼和内疚，告诫自己再稳一些慢一些。这样下来，效果会有的，不过，对队形什么的要求自然也要稍微降低一些。

　　一圈跑下来，多数同学都有些有气无力，想要停下来又没有胆子承受老班的怒火，只能忍着、喘着、哼哼着、气息不稳的抱怨着。经过了假期懒散的米虫生活，再忽然开始进行紧张的高三校园生活，的的确确会让人有些吃不消。尤其是缺乏锻炼神经的女生们。满场除了运动曲的循环播放和体委的号子声，基本上就剩下女生的哎呀抱怨声。念在是新学期第一次运动，随跑的老师要么装作暂时性失聪，要么微笑着安抚，要么选词择句激发他们的斗志，倒是好脾气的很。
　　吴意这个享受生活的乐天派，自从身高基本稳定且达到他可承受范围之后，就对通过跑步继续增加身高这一想法抛到脑后，惰性与日俱增，平时自然也没怎么锻炼。这次，突然让他这么不间断的跑上两圈，还真有些吃不消。吴意一边调整步伐一边暗暗加深呼吸，还要自我暗示着‘坚持、坚持’，真是累得够呛。
　　听着前面小胖子‘呼哧呼哧’大口喘气，吴意都替他累得慌，好像自己也要像他那样呼吸不畅、喘成一片、浑身酸软了。不过，两相比较，倒也正好证明了他的良好体质。吴意沾沾自喜。
　　再看看自己右侧的同桌，若说前面小胖子是气喘如牛，那右边胡帝就是面不改色了。他步子轻快又稳定，一呼一吸也很有规律，黑色的脸庞看不出因运动而显露的红晕，浓密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晃动不断跳跃起伏。唔，牙齿白得晃眼。
　　胡帝感受到来自身旁的视线，就朝吴意笑了笑，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瞧，不过他不想在跑步的时候说话，太累了，喘起来嗓子会不舒服。
　　吴意接收到胡帝的意思，轻撇了一下嘴，便调转视线，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他更不想说话，刚刚只不过是在转移注意力罢了。
　　“逸然，今晚我和你挤一下吧。”胡帝前面的瘦高男生朝他身旁的人说道。可能是他还记得顾忌着体委和身后的随跑老师，声音压得很低。即便他用的是低音，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求人的样子。与其说是求人，倒不如说是告知。没有乞求，没有命令，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通知，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而已。看来，他们应该是很亲密的好友。
　　“为什么？”声音不疾不徐，稍微有些低沉。
　　“唉，”男生叹了一口气，显得很哀怨，“我房间被小姨妈给占了，真希望姨夫快点过来救我。”
　　吴意憋着笑，心想那个人一定扭成了苦瓜脸，不过他声音很干净，感觉就是一性格爽朗的阳光大男孩儿。
　　“......”另一人没有回答，大概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吧。
　　小胖子‘呼哧呼哧’喘得语不成句，“司崇羽......你和我......住呗，离得又近。”
　　“嗯？不了，你总是在床上吃东西，我怕招来老鼠。”那男生连忙摇头拒绝。吴意听那人的声音，猜他一定是一脸嫌恶，眉毛紧皱。他怎么会这样想？难道有过这种经历？吴意不会承认他有点儿幸灾乐祸。
　　“你别吓我。”小胖子急促说道。明知他最怕老鼠了，还总是拿老鼠来吓他。在床上吃东西的确是他的坏习惯，却也是他的爱好，要改正还真不愿意。
　　吴意一连听到几个陌生的名字，觉得他们的名字真是奇怪。
　　这个小胖子吴意知道，是范达诚的同桌，也是班里最胖的，体积这么大，想要让人不注意都难。也正因为他的肥胖和好脾气，班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逗他，有事儿没事儿就拿他开涮。昨天明明见他坐在角落，竟然还就他那里最热闹，看来他这两年来没少受到班级同学的注意。陈轻，他这么胖，轻的起来吗？
　　还有那个什么‘四重雨’或‘司重雨’，听起来真是莫名其妙。重雨，难道他出生在干旱的某一年，名字代表了家人对雨天的期盼？吴意想来想去就是搞不懂他的名字有什么寓意。还有‘亦然’，人们不是一直都很忌讳人云亦云吗，为何还要亦然呢？
　　吴意觉得自己此时一定是仓颉附体了，竟然可以头脑清晰的将各个名字分析的如此到位，还可以将理由想的头头是道，真不容易。唉，都是家长不负责任惹得祸。名字是要伴他们一辈子的，怎么可以马虎了事？吴意表示，以后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翻翻字典，争取为孩子找到一个简明易懂又要寓意深刻的好名字。
　　吴意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终于熬到了跑操结束。解散之后，队形打乱。面对那两个狭窄的小门，各人皆凭本事赶在人先，冲出操场、进入教室。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不用说，它早已深入人心。在高三还想着偷奸耍滑消磨时间的学生毕竟占少数，大多数还是想着拼着辛苦一年，争取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也好为以后的生活铺路。所以，对他们而言，时间是分秒必争的。
　　周一、周三和周五的早自习是语文。语文老师郑媛媛，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在新生接待上迎接新生的负责老师。虽然她看起来很和蔼，但就是让人不敢在她的面前肆无忌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吴意看见语文老师迈进了教室，原先张牙舞爪的老虎瞬间成为乖乖猫，便猜测恐着怕大多数同学都已领教过她的威力。自己为保险起见，坚决要在她的课堂上尽力扮演一个好学生的角色，屏蔽一切不应有的小动作。
　　班主任绷着脸站到讲台上，敲敲讲桌示意大家安静，“张扬，袁国强，去，到操场跑上五圈再回来。”她干脆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严厉，看来这两人是真的将她给惹恼了。
　　教室一左一右两个男生垂头走了出来。
　　‘老班新学期第一天就拿我们开刀立威，真是倒霉啊。’张扬无奈的想道。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定上两个闹钟的。’袁国强开始后悔了。
　　班主任和众学生看着两人走出教室，等他们都出去了，班主任对学生们说道：“早操每个人都必须赶到，不然就像他们这样，在早读的时候罚跑五圈。”
　　教室一片寂静。
　　“好了，早读吧。”班主任见到预料中的效果，感到很满意，开始在教室中来回巡视走动。
　　早自习很热闹。同学们要么声情并茂大声朗读着课文，要么抓耳挠腮用心背诵着古文，还有的敢于顶风作案，趁着老师不在偷偷默背着英语或其他科目。语文老师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在教室中来回穿梭走动，很难想象这么细小的鞋跟是怎么承受得住老师偏胖的身躯，还可以这么沉稳。想起姐姐吴晴那双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吴意只能感慨：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见老师在教室走动，爱问问题的学生会逮到机会一连问上好几个问题，有的甚至就一个问题抓着老师纠缠不休，让其他同学等的心浮气躁，却还要尽力压抑。
　　‘嗯，这是否表示老师在教学上很得人心呢？’见到此情此景，吴意不禁想道，继而又失笑，市一中的教学水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他实在是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开学，餐厅三层皆已开放。不过大多数同学还是挤在一层，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紧了吧。吴意还是不太适应紧凑的高三生活。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吃饭、洗刷和解决生理问题，对他这个慢性子而言，实在是太痛苦了。可是没办法啊，不能改变环境的话，你就只能改变自己以适应环境。
　　餐厅很大，人也很多。好在学校对校风校纪要求严格，同学们会自觉地排队打饭，不然，很难想象他们买饭会耗到什么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吴意点了一份八宝粥和一个包子，胡帝这个大个子也只是多买了一个包子。两人话不多说，先埋头苦吃。等吃完了，洗刷好了，连生理卫生也解决了，他们才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有时间聊一些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可是说不了几句，上课铃就会打响。他们也只能无奈一笑，等待迎接新的课程。

　　两节五十分钟的课程终于结束，二十分钟的课间活动又需要同学们在教室中跟着广播做眼保健操。现在学生近视实在是太普遍了，放眼望去，十个人中八九个都是近视眼，看着那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只能覆上一片明晃晃的镜片，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学校里施行的做眼保健操制度是强制性的，如无意外，老师会盯着学生们做完操才放他们出去。
　　做完眼保健操，吴意就走出了教室。他在教学楼前的树林中溜达了一圈，看了会儿映入满眼的喜人翠绿，深呼吸一下林间的新鲜空气，舒展一下憋屈了两节课的身体，就朝卫生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