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4、第三章 端洗脚水来

　　宿舍晚上十点熄灯。这对于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学习的高三学子们来说并不算早，可对于刚刚从家里回来的夜猫子来说，就早得让人咬牙切齿了。
　　“靠，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孙和语骂了一句，悻悻的收起了棋盘。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书呆子杨青云和他下一盘棋，下到正酣时竟然熄灯了，真是浪费口水和感情。
　　老大范达诚双手端着脸盆走了过来，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脚下拖鞋哒哒作响。“哪儿快了？就你精神，我早就盼着熄灯了，可累死我了。”范达诚一边抱怨一边放下盆子和毛巾，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把搂住路过的孙和语，拍着他的肩膀讨好道：“好弟弟，明天哥哥陪你下，怎么样？”
　　孙和语斜睨了范达诚一眼，嗤了一声，不屑道：“算了，我可不想变成臭棋篓子。”说着就要挣脱范达诚的束缚，却又被拽了过去。
　　“师傅不能嫌弃徒弟，我是初学，这样已经很好了。以后保证会更好，绝对不让您老失望。”范达诚做小伏低，一脸委屈为自己辩护，为增强效果、表达决心，左手握拳狠狠地锤了几下胸口。
　　“和语就答应他吧，这一会儿好弟弟，一会儿师傅，一会儿又老子的，再不成，你可就是活祖宗啦。”简明翻来覆去睡不着，被两人闹的心烦，就禁不住讽了两句。
　　范达诚如醍醐灌顶，摇着孙和语大呼道：“祖宗，和我下盘棋吧。”
　　孙和语一边挣扎一边踢了范达诚两脚，怒目道：“你咒我呐，想学棋，找小不点儿去。”
　　“哎哎，那不成啊，青云脾气太好，我怕把他给气着了。”范达诚死命纠缠，就是不让孙和语离开。
　　“我脾气差你还找我！”孙和语气结，摆脱不了范达诚粗壮的手臂，就顺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忽而，孙和语又笑了起来，和风细雨地说道：“想和我下棋啊......”继而又恶狠狠的说道：“去，给我端洗脚水来。”
　　范达诚愣了一下，忽然欢快地猛点头，“诶，去去，这就去。”范达诚高兴地分不清南北，转了一圈才想到应该先拿盆子，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朝孙和语憨憨一笑。
　　孙和语躺在范达诚床上，对范达诚的傻样儿早已熟视无睹，像大爷一样摆了摆手，“快去。”
　　吴意好笑地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幕，一唱一和，当真是一对儿活宝。说来也是凑巧，范达诚、孙和语和杨青云这三人，在高一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兼室友。孙和语这个玩乐不放下、考试照样过的聪明家伙，最怕的就是范达诚的死缠烂打。后来分文理科的时候，范达诚选了理科，孙和语、杨青云选了文科，三人就这样被分开了。这让孙和语狠狠地松了口气，没办法，和范达诚这个脑袋一根筋、还特别喜欢缠他的人相处，天天都是身心俱疲，比学习还累啊。可这次分班，竟然又将他们安排到了一起，真是冤家路窄。
　　吴意换上睡衣，拍了拍枕头，望了一眼和自己对脚而睡的简明，又沉默地躺了下来。习惯性地拉过抱枕抱在身边，觉得有些热，就又扔了出去。宿舍里真是闷得慌，好不容易挤进来一缕风，也被蚊帐给挡下了。
　　那边的简明是冰块吗？怎么也不嫌热，竟然一动也不动。真是让人嫉妒。对，他不是块儿冰，是木头。自己难得主动打声招呼，他竟然面无表情、置之不理，呃，也不对，是微微点了下头。哼，真是气煞他也。微笑一下，‘嗯’一声有那么困难吗？真是的。
　　‘怎么更热了？’吴意撩起扇子慢慢地扇了起来。对面上铺睡着的是同桌胡帝，他回来后就早早的躺下了，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震天。真不知道，他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像鼾声一样，这么霸气随意。
　　这一晚没有卧聊，也许是大家都太累了，也许是喜好安静的人太多了，也许是初识太腼腆，也许是不新鲜、没了激情。吴意不喜欢聊天，不过，他很乐意作为听众，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嬉笑怒骂，感受着青春特有的恣意和活力。
　　夜色寂寂。吴意听着他们有规律的呼吸声和鼻鼾声，以及范达诚和孙和语窸窸窣窣的模糊说话声，混着角落蟋蟀的单调鸣叫声，终于慢慢陷入了沉睡。

　　叮铃铃铃......清早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吴意按下闹铃按钮，翻了个身，磨蹭着抱枕不想起来。
　　“快点起来啦！第一天跑操会点名，被太后抓到可没好果子吃。”范达诚大嗓门一吼，所有赖床的人都坐了起来。“靠，渴死我了。”老大范达诚骂骂咧咧，到处找水，到不到，一脸郁闷。
　　太后？吴意恍然大悟，太后真是知人善任，照这嗓子，老大当体委、喊号子绝对绰绰有余。
　　简明利索地从上铺跳下，转身递给范达诚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仍旧是面无表情。
　　范达诚有些呆滞，机械地接过矿泉水，望着简明时的傻呆样儿慢慢转变成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没出息状，嘴角微动，欲语还休，忽然又欣喜万分地拍上了简明的肩膀，兴奋说道：“谢了，明子。”
　　一旁，原先受老大情绪波动影响，大气不敢喘、行动静止的其他人顿感无趣，又继续忙碌起自己的事情。‘老大就喜欢时时刻刻卖弄他那不入流的演技，真是让人苦笑不得。’
　　简明瞪了范达诚一眼，“不要叫我明子。”
　　孙和语满脸笑嘻嘻，“哟，不叫名字叫什么？小三儿，三儿，还是......”孙和语捏捏嗓子尖叫道，“小三子......快来扶着哀家。”接着，他立马摆出一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样子，右手做抽风状颤抖着往前伸去，等着简明的搀扶。
　　简明嘴角微抽，弯腰端起脸盆去了洗刷间。他不和神经病计较。
　　孙和语无趣，耸耸肩也钻进了洗刷间。
　　吴意望着孙和语偏瘦的背影，‘这是我的救星吗？’孙和语这个家伙竟然能将简明那个面瘫气到无语，真是道行高深，令人佩服。
　　吴意刚刚看了一场小型话剧，心情极好，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包。
　　范达诚一把抢过书本，看也不看地塞进了书包里，用大哥的口吻教育道：“意意，别磨蹭了。迟到了，哥救不了你。”
　　吴意抖了抖，从老大口里听到‘意意’这两个字怎么这么别扭，便苦着脸央求道：“老大，你还是叫我的代号吧。”
　　范达诚抿了抿那两片厚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小四儿，你快点儿。”
　　‘小四儿’？老大的叫人习惯还真让人不适应，算了，还是留作以后慢慢的改吧。吴意点了点头算是认同，理所当然的接过范达诚递来的刷牙水和湿毛巾，感叹一句‘有老大，就是好’。
　　“四儿，”范达诚像做贼一样黑眼珠子快速扫动了一圈儿，确保周围没人后，凑到吴意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看我叫胡帝什么？二儿？小二？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儿别扭？”
　　吴意无语，这么叫人当然别扭啦。不过，看着老大这么认真求教、关爱舍友、态度可嘉的份上，吴意还是很有耐心地扮演着知心小弟，混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嘟囔道：“老大为什么不叫他老二啊？不想叫的话，那老大就叫他胡帝吧，若想叫起来亲切些，就叫‘二弟’。呵呵，其实‘老胡’听起来也不错。”
　　范达诚深以为然，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忽又觉得自己好像被吴意给打趣了，便好笑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部，叮嘱他行动再快些。

　　五点五十五，操场。新生乌压压一片，毫无秩序可言。早到的某班主任见此，很是气愤，一边吼着自班体委整理队形，一边控诉这些身为高三学生的低下素质、没有自觉，同时还不忘教导临近班级的体委，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职责，不要浪费时间。很快，许多散乱班级在几个老师的帮助下整齐站队。
　　在这里不得不说，十一班的太后的确很负责。身为体委的范达诚携宿舍众小弟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太后已经和早到的同学聊很久了。范达诚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喊‘集合’。全班八十人，以每排八人站队。太后气场逼人，范体委也不负众望，早到的同学很快在方队里找到合意的位置站好。像惯例一般，前面站着的基本上都是女生，男生很自觉地站在了后面。第一次站队跑操，各人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想必以后也是变动不大。稀稀疏疏晚来的同学硬着头皮顶着太后火力十足的视线扫射，急急忙忙插个位置或跑到队尾，等确定自己已经躲过太后、隐于人群、暂时安全之后，方才敢大口喘气。
　　眼看就快要跑操了，太后悠悠然甩出名单点名。结果，有一同学受托帮另一体弱生请假，另有两人未到。太后没说什么，只是让大家准备待跑，接着就转身退到了操场外。
　　音乐响起，最前面的班级跑了起来。紧接着，后面的班级也被慢慢带动向前跑去。最后，操场上就像盘了一条长龙，扭扭曲曲、盘盘旋旋转动了起来。进行曲激情昂扬，各个班级号子喊得响亮，充分彰显了青春学子们特有的朝气和活力。
　　透过进行曲，偶尔能听到从西边传来的隐隐号子声，应该是西操场的学生吧。在西操场跑操的大部分是文科生，文科生中女生居多，他们的声音清悦明亮，很具穿透力，听到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