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6、第五章 邂逅

　　道路旁有一丛稚嫩的翠竹，矮小的枝桠上是密密的竹叶，拇指般纤细的茎节在叶子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小巧却更显精致；蓬松的叶子相互交错，明明是生机勃勃，却无形中让人觉出一种说不出的脆弱和凌乱美。大概是园艺工人将它们遗忘了，不然怎么会让人觉得它们受到了欺负，十分委屈呢。
　　随意抬眼向上望去，一株古树映入视野。夏日泡桐正恣意挥洒着它的活力与魅力，那么的随性而为，那么的青春洋溢，那么的让人着迷。吴意不知道这是泡桐，只知道它的名字中有一个‘桐’字，听人叫它桐树，也没有深究，便将其当成了梧桐。如果仔细思考的话，他应该能发现些什么。
　　校园中种植着很多法国梧桐。树干没有那么高，弯弯曲曲的枝桠向两边伸展，浓密的阔叶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凉爽的树荫。法桐的枝桠各有特点，有的突然鼓出一个树瘤，显得有些丑陋，有些缺少了细小枝条，很是突兀。这些或许都是人工雕琢留下的痕迹吧。
　　即便吴意想到了拿它和法桐比较，恐怕也会觉得再恣意生长的法桐也没有眼前的‘梧桐’来的高大笔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个人偏爱吧。

　　对像吴意这样的高中生来说，梧桐是有名的。若非真正亲眼见过，那么对它的了解大概也只能从古诗文中寻到它的身影。
　　《诗经大雅》中曾歌颂：“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这是‘梧桐引凤’典故的最早由来，意寓梧桐的高洁。
　　梧桐不仅和凤凰联系在一起，还以其‘皮青如翠，叶缺如花，妍雅华净，赏心悦目’等特色，深得人们喜爱。后来人常常在自家庭院中栽种梧桐，认为它是气势地位的象征，也是祥瑞的象征。
　　“乐府双璧”之一《孔雀东南飞》中也有提到：“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长诗中以梧桐、松柏枝叶覆盖相交来象征刘兰芝和焦仲卿对爱情的忠贞不渝。
　　吴意对梧桐是喜爱的，即便只是从文中得知它的存在，而没有亲眼见过它的真容。而今，初次见面竟然就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震撼，他真的不用怀疑自己是叶公好龙了。他就是喜爱它，没有任何怀疑。不知等他发现自己弄错时，还会不会对眼前的‘梧桐’毫不怀疑的喜爱呢？等他见到真正的梧桐时，会不会有幻想破灭的纠结呢？
　　吴意又望了一眼那株高大挺拔、绿意盎然的‘梧桐’，默默低下了头。在强者面前，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心生敬畏和向往。哪怕它只是一株植物，你也不能不被它顽强的生命力所震撼。而它，恰好触动了吴意的那根心弦。
　　成人难以合抱的高大粗壮树干是岁月长久的累积，茂密的树冠经历了雪雨风霜的精心裁剪，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证明，它本身已被时间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是它成长的见证，也是上天赐予的无形勋章。
　　按人类的寿命来算，这株百年‘梧桐’早已是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而以它自身的生命来说，或许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壮年时期吧。成熟稳重、高大挺拔、低调华美......对于吴意这个对未来充满美好想象的高中生来说，他不吝于用一切美好的词语来赞美它，就好像通过这样可以想象和描绘出自己一直期待的未来是什么模样。唉，真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拥有这些美好的品质。

　　“唔。”低着头漫不经心走路的吴意终于毫无悬念的撞到了另一个心不在焉的人。
　　那人也是没有防备，闷哼了一声，身子不稳，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因为他下意识的扶住了吴意的双肩，使得吴意也不得不身体前倾脚步繁乱地跟着朝前走去，而他的额头也只能再次承受一连三次的连环撞击。等那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吴意已不知道自己到底踩了他几脚。
　　“你还好吧。”一个稍微有些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沉哑的尾音像拨动的古琴般弦音颤动，一波波荡漾开来，余韵仿佛穿透了人的耳膜直达心底。
　　这是吴意迄今为止听到的最特别的声音，不仅仅是因为那副独特的音色，更是因为那种说话时不紧不慢好似一切皆以成竹在胸的自信沉稳、从容不迫，很特别。
　　他不是音控，可这也挡不住他对美好声音的欣赏啊。
　　吴意在这里心思百转，而一切事情的发生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他这厢头脑晕晕沉沉，感觉事情的发生很不真实，云里雾里还没回过神儿来呢，那人就已经说话了。
　　吴意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撞到了人还要别人问自己好不好，真是丢脸，便连忙退出了那人的怀抱，低声说道：“谢谢，噢不，对不起。”
　　吴意有些慌乱，双手还残留着那人腰部的软软肉感，好像很烫手一样不由自主的背在身后，偷偷在衣服上磨蹭着，看上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等待家长的教育。
　　“嗯，没关系。”话毕，那人就迈着那双长腿绕过吴意，走开了。
　　吴意愣愣的转过身，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出神。高大又有些微胖的身材，不紧不慢的平稳步调，举手投足间的潇洒从容......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协调、完美，忍不住让人想要靠近，想要依赖......仿佛只要看着他那沉静的双眼，被他那宽厚的臂膀包围，感受着他那沉稳的气息，一切的狂风暴雨都可以平稳度过，不需要恐惧，也没有恐惧，没有担心，只有安心......
　　“叮叮叮......”突然敲响的上课铃终于将吴意的神智拉了回来。
　　吴意晃晃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梧桐’，眨了眨眼睛，心道：‘难怪看着那人背影那么熟悉，他是你兄弟？’吴意又甩了甩头，打算停止这种无厘头的想法。
　　他没有去卫生间，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匆匆忙忙朝教室奔去，懊恼着自己刚刚竟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对了，这节课上什么来着？好像是数学吧？吴意的小脸有些扭曲。
　　吴意一直都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很没有数学天份，不然为何数学总是成绩平平？尤其是自上初中以来，数学成绩总是在及格线上徘徊，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得到的最好结果也只是中等水平的分数。
　　吴意是对理科有着浓厚的兴趣，因为他很享受那种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答案时的喜悦和小小成就感。
　　可即便他对理科有着浓厚的兴趣，也经不起一连串的打击啊。大棒政策之下还会给个胡萝卜，来安慰安慰对方的情绪呢，可他的数学却只能通过不断的练习来维持不吊车尾，连个人品爆发的机会都没有，真是令人灰心呐。
　　怎么看，吴意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掌管数学领域的天使给诅咒了的可怜虫。他们上辈子一定是冤家！
　　吴意走到教室门前，没精打采的喊了声“报告”。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闻声转过身来，朝着吴意笑了一下。他肤色很黑，却衬得眼睛明亮有神，就是面部有些削瘦，笑起来时，嘴角两边会出现几道很明显的皱纹，显得有些沧桑。他上身穿着咖啡色的短袖汗衫，衬得他更加黝黑瘦小；下面穿着灰色西装裤，很是中规中矩。
　　“快进来吧。”老师笑着朝吴意点头示意，又面向全体同学说道：“天气热，我看很多同学都没有精神。可是，高三就是这样，容不得你任性，只有真正坚持下来，才能不枉原来的辛苦。为了不让现在的辛苦白费，大家要快点静下心来，听我讲课。”
　　老师的开场白很简短，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引到了学习上，却很有效的安抚了大家躁动的心情，开始认真听他讲课。
　　课堂上进行的很是火热。老师很有技巧的调动了学生们的积极性，慢慢引导着，让他们自愿参与到习题的讨论中来，还让他们从这个过程当中体验得到小成功的满足和享受。吴意也是如此。他基本功本就不错，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学习数学的方法。可是通过老师的引导，吴意好像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原来学习数学也可以这么轻松。吴意对老师的敬重之情一下子汹涌澎湃起来。真是相见恨晚呐！
　　在大家的殷殷期盼下，好不容易第四节课结束了，饥饿的同学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嬉笑着、打闹着一股脑儿奔出了教室，投向餐厅的怀抱。仅眨眼之间，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了。
　　吴意这个慢性子还在慢悠悠的收拾着桌洞，胡帝则早就准备好了吃饭的家伙，将饭盒放在一旁后，就心情极好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吴意忙活。
　　“你先去吃饭吗？我给你让道。”吴意见胡帝已经收拾好了，就试探着问道。
　　胡帝摇摇头，呲着一口白牙说道：“和你一起吧。”他很享受这种身边有人陪着的乐趣，两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闷，真好。他开始相信妈妈说的话了，高三这年他会交好运。他进入了这么优秀的班级，还遇到了这么一个合乎自己口味的同桌，的确是交了好运啊。
　　吴意点点头表示明白，便继续与桌洞和书本纠缠着。书多了就是麻烦，想要找本书吧，还得搬开整桌洞的书一一查找。真是烦人。
　　胡帝听到吴意的抱怨，就拿出自己多余的书立帮着给书分类。以前，吴意都是将课本一股脑的丢在桌洞里，需要用哪本书时，胡乱扒拉一下就能找到，倒是很符合他随意懒散的性子。可是现在需要用到的书多了，连摆放本书都要靠技巧插空隙，这样乱摆一气，想要找本书，更是难上加难。现在，在胡帝的帮助下，常用的书本都条目清晰的摆在桌子上，像要用哪个，扫一眼就能看到，的确方便了不少。
　　原先，吴意就是因为懒散没才有将书本好好归类，现在却要为此付出更多劳动，真是懒到连偷懒都懒得采用技巧。真是懒到家了。
　　看着桌上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吴意心里也跟着敞亮了，便朝着胡帝笑得一脸明媚，说道：“咱们吃饭去吧，现在餐厅应该没有那么挤了。我请你喝果汁，你喜欢什么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