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3、第二章 吴爸爸的魅力

　　每个宿舍六人，带着卫生间。吴意对这个卫生间很满意。
　　因为原先学校宿舍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整整两个夏天，吴意每次都要忍耐着和其他男生挤公共洗刷间擦澡，经历实在是不太美好。男生不论高低胖瘦，每个人都不着寸缕，大喇喇赤条条的进行着清洁事宜。有的人十分豪迈，一边擦澡一边飚着男高音；有的人很爱玩闹，总是撩拨着其他人嬉笑打闹；还有的人比较安静，默默清洗着想要快速逃离。可是你逃得了吗？
　　吴意记得他在那个大洗刷间至少跌倒了四次，其中有两次是被别人绊着摔倒的，有一次是被人抓着摔倒的。摔得轻了，大不了再洗一遍，摔得重了，还要他人帮着扶起来，接着再疼上两天。
　　也许你会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大家都是男生嘛，同处一个房间，你有的我也有，你面对的我也在面对，犯得着这么娇气吗？可问题是，吴意自十岁起就一直独自洗澡啊。他也很苦恼。但有时，习惯真的是很磨人。
　　自吴意十岁起，不仅吴意的小时玩伴没有这个机会和吴意共处一个澡间，就连吴爸爸也没有这个荣幸。究其原因，原来是因为吴姐姐的隐私教育过度造成的。
　　吴姐姐，一个十五岁的大姑娘，懵懂懂得了要保护个人隐私，对吴意的随意行为实在看不过眼，便明令禁止，禁止不成就进行威吓。吴意畏惧强权只好坚持了下来。这一坚持就是七年。谁知，小时候能够好好执行，长大了想要有个人空间了竟然要因为条件限制而改变。吴意心里很别扭，表示很不习惯。
　　往事不堪回首。不过从今天起，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吴意很高兴。他还真有些担心自己会习惯了和人一起洗澡，那可就不妙了。

　　宿舍六个人，其中就有那个声音弱弱的男生，胡帝。胡帝是从其他班级调进来的，和余下四人不熟。在吴意整理床铺的那会儿，吴爸爸已经和陆续进来的其他人热络的聊开了。
　　“意意睡觉的时候会磨牙，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吓到。”
　　“习惯了？”
　　“嗯，也对，住了四年宿舍是该有些经验了。”
　　“诶，你好，来送孩子啊，还搬行李吗，我帮你。”
　　“哈哈哈哈，意意是好看，像我。不过，男生不论长相。你家孩子就挺好的，嘴巴厚点儿有福......”
　　“诶？小朋友找谁呀，哪个是你哥？”
　　“噢，住这儿啊。现在的孩子真辛苦，这么小就要高考了。”
　　“叔叔不渴，同学真是懂礼貌......”
　　就这样，621宿舍的舍友们将吴爸爸深刻的记在了心里。按吴爸爸的说法，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能够让见过他的人深深铭记，久久不忘......
　　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传承他的优良基因，竟然是个闷葫芦。如果不是他爱儿心切，观察入微，很敏感的抓住了儿子背地里的丰富表情，指不定就实施了他津津乐道的刺激疗法。的确应该谢谢吴爸爸，谢谢他的细心和关爱，不然吴意的余下人生或许就要在医院度过了。
　　吴意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原先热热闹闹的宿舍现下只剩吴家父子两人，顿时显得安静异常。吴爸爸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忽然就觉得有些伤感。也许是习惯了孩子这大半个月的陪伴了吧。虽然儿子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书或涂涂画画，可是他和妻子就是觉得家里满满的，暖暖的，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亲情牵绊，父母总是觉得孩子在他们视线可及的地方才会安心。
　　吴爸爸带着吴意去了学校餐厅，打算好好观察观察学校的伙食质量，不然他可不放心将宝贝儿子交给他们。还好，结果比较满意。卫生还算可以，菜色勉强过关，买饭排队，消费打卡，没有脏乱差等不堪现象。吴爸爸点了一份红烧排骨和蛋炒西红柿，外加两大碗米饭，吴意则买了一份两人皆喜爱的老醋花生和两杯鲜橙汁。头顶悬挂的风扇有些高，吹出的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凉爽，却也聊胜于无。前来就餐的人并不多，偌大的餐厅显得有些空荡，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在整个餐厅回响。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饭，又在校园内闲逛了一圈。眼下事情都忙完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吴爸爸还是有些不舍。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可他的女儿别说是他的棉袄了，连妻子都不能容忍她的大条神经。倒是儿子贴心。
　　他话不多说，却处处都在点子上，事不多做，却每次都很受用。每次他想要和儿子亲近亲近，却不想，不仅女儿和他抢，老婆也和他抢，次次他都被挡的滴水不漏。吴爸爸有力气没处使，连展现父爱的机会都很少抢到。这次，吴爸爸好不容易冲破了妻子的封锁，赢得了一次和儿子单独相处的时间，竟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吴爸爸很不舍，直到把该叮嘱的又交代了一番，并得到了吴意的保证之后，才慢吞吞地离开了。

　　开学的当天晚上就要上自习，吴意早早的就在班里占了一个理想位置——第五排的一侧，班里的中后方。这个位置很好，不仅看起来不显眼、让人很有安全感，在看黑板时也很方便，只需微微仰起头即可。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仍旧沉浸在假期的松散闲适氛围当中，还没有调整到学习状态。老师很理解，上半节课就让他们上自习，而大多数同学也都在趁此和同桌偷偷闲聊，兴起之时，低声怪叫，嘻嘻哈哈，吵闹声引来巡班的老师，训导几句之后依然故我。下半节课是简短的班会时间，班主任简单介绍了班里的情况，指出了同学们的任务，表达了对他们的期望，语句简练、点到即止。前后没用多久，班会便告结束，同学们继续上自习。
　　吴意的同桌是胡帝。那个有些害羞和胆小的男生。如果你把胡帝和柔柔弱弱的白面书生等同，那就大错特错了。胡帝，一米七九，长得结实，牙齿洁白，肤色偏黑，眉色漆黑如墨，眼睛丹凤微挑，鼻梁高挺，唇瓣浅薄。按说，这样的五官结合在一起，根本就不存在难看这一说。可是，如果加上一个锅盖头，走路时习惯性低头弯腰，直视时习惯性目光躲闪，张口即是浓重的方言，那么，人们大概就不会将关注点放在他的长相上了。
　　以现在的审美眼光观察一个人，人们更热衷于对象的外在形象和气质，而不仅仅局限于具体外貌。因为，他们觉得从这一方面着手，会得到更加深刻的认识，否则就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外貌什么的，太肤浅了。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吴意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他无意间看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就觉得的自己还是有些自视甚高了。那是一双让人羡慕嫉妒的眼睛，不仅因为它的漂亮传神，更因为它的正常。吴意是个近视眼。
　　吴意很好奇同桌胡帝对他人的畏畏缩。因为在他们两人相处时，他表现的很正常，正常到让吴意不止一次羡慕嫉妒他的身材和眼睛。可是，一旦胡帝遇到必须要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那笨拙的表现总会让对方耐心用尽、想要抓狂。吴意对于他的前后不一有些想不明白，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胡帝微微一笑：“感觉。你很沉默，却让人安心。”
　　吴意：“......”感情他是认准了自己是个闷葫芦，和他是同类啊。
　　原来胡帝高一时，通过亲戚关系转来了这所学校。他是地地道道农村出身的孩子，为人老实，性格上也不是多话的人。他一口方言说的很溜，就是转不过弯儿来改说普通话。生活不适应，沟通不方便，经济不平等......胡帝更加孤立，也更加沉默。直到高二上学期时，他还一直成绩平平。最后还是妈妈求情、小姨出面，说服了表弟给他补课，他才能有机会来到这个重点班级。他不想让家人失望，他想要改变自己，打算就从这个新学期开始。可是‘改变’二字不像随口说说那么容易。每次下定了决心，到真实面对的时候还是想要退缩。万幸，同桌吴意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人，所以就想着：要不改变就从他开始吧。
　　高三生活就从这次的晚自习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想必绝大多数同学都已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他们将今晚当做了最后的狂欢，开班会之前，教室内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过于放松或过于紧张兴奋的矛盾情绪。直到班会结束之后，他们才有所收敛。
　　吴意和普通男生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一个外表乖乖、内在含蓄的人，有些被动。一直以来，凭借着他那不错的相貌，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到他身边。虽然他不太懂得处理交际，但他的修养会告诉他至少要遇人带笑、有问必答，人际关系也不错。他平时话不多说，除非面对的是与他关系比较好的，倒是可能偶尔聊聊天，说会儿笑话打趣。如果将这种性格用一个词概括，或许能和‘闷骚’这个词沾点边。
　　来到陌生的环境，他对自己的要求不高，想着能够在这一年结识一两个比较熟的同学就好。不然，没有说话的对象还是会有些寂寞的。他对宿舍里面的同学还不太了解，不过应该不难相处。至少，即便仅胡帝一人也已满足了他的预期。
　　吴意对班里同学的了解还停留在陌生人的状态，不过，与他隔着一个走道的同排女生给人印象实在深刻。她头扎马尾，脸庞稍圆，有点婴儿肥，眼睛狭长有神，声音清悦，身高也不算矮，但总是让人感觉整体圆圆的，像个炸弹。吴意之所以这么认为，还是因为第一印象：明明只是随意的一瞥，竟然见到自己左边圆圆的东西突然弹起，还朝左前方扔了一个篮球。那女生看起来就活泼好动，应该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弹起来冲出去。事实也证明了，吴意的想像十分正确。
　　和她同桌的那个女生一阵欢呼，尖细的声音丝毫不差的被吴意听到：“严妍暑假练习得不错啊。”
　　“哼，那是当然。”叫做严妍的女生骄傲的回答，她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那两个陪练的家伙，一定是深有体会吧，哈哈。
　　而接住球的男生也朝这边竖起了大拇指，好像在说‘你有种。’原谅吴意的细微观察吧，那男生好像真的不是在夸奖，紧绷的嘴角不是隐忍的象征吗？
　　常谨言的确很生气，暑假前被严妍那个死丫头抢走篮球已经让他很不爽了，不过他是男生，不和小女子计较，大不了以后打篮球时用钟逸然的，反正他们也经常在一起切磋球技。可是这个家伙不知满足，竟然纠缠着钟逸然给她当陪练，害得他也跟着陪了一暑假，连个像样的比赛都没能顺利进行过。现在呢，她竟然把篮球拿到了学校，还弄得这么脏，‘哼，你要是好意思说自己是女生，我都觉得丢脸，唉，还把我的衣服给染脏了。’真是无力又无奈。

　　‘前排的前排那个女生，你就不能闭嘴吗？’吴意在心中碎碎念，明明有着淑女才会有的齐端发，怎么会是个大嘴巴？隔了这么远还能让他听到什么表哥小时候被大狗扒下了裤子，大学的时候收留流浪狗被狗狗扑倒舔了又舔，什么女朋友嫌弃、同学嘲笑......什么是家丑不可外扬？说起自己表哥的轶事来，竟然还津津有味。拜托，演技不好就不要骗人。你幸灾乐祸表现得那么明显，哪里看的出来是担心，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嘛。
　　吴意还未抱怨完，就被胡帝的大巴掌轻轻招呼了一下。吴意扭头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胡帝委下身子趴到桌上，小声说道：“你怎么就不问问我表弟是谁？”他都等很久了，同桌就不好奇自己那个学习好的表弟是谁吗？
　　吴意一时理不清头绪，什么表哥表弟？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啊。难道他刚刚和我说话我却跑神儿了？那真是不好意思。吴意厚着脸皮装好奇，眨巴着大眼睛询问。
　　胡帝见到预想效果，轻轻一笑装神秘，慢声慢语：“他就在咱们班，是班级前五名！”
　　吴意配合着惊呼一声，“这么厉害！是谁？是谁？”
　　胡帝朝左前方遥遥一指，“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男生。”
　　原来是接篮球那个同学的同桌。位置所限，吴意实在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从他的外型上看，应该是一个微胖的高个子。当他转头和同桌说些什么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到他柔和的侧脸。‘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吧。’吴意暂时忘记了胡帝原先的话。
　　晚自习还是很好过的，除了需要忍受闷热无风的教室、被汗湿的衬衫、裤子和凳子。大口灌着凉白开，和同学聊着有兴趣的话题，听过简短的班会教导，再看会儿教科书和课外书，很快时间就从他们的指间溜走了。在他们开始期待下课的时候，放学的铃声也终于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