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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花前月下暂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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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衣服布满尘土,鞋子磨得看不出原先的颜色,白惜晚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出了无春城,不走大路,专往偏僻无人的的地方。脚走痛了,就飞,飞不动了,随便找块干净平地躺一会。记不得翻过几座山,越过几条河,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记得出来的时候是寒冬腊月,现下四处花红柳绿,一片春意融融。
平时连小路都少走,今日却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官道上。此时人迹稀少,白惜晚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一道城门,上书“青州”二字。
青州?听起来很耳熟。
猛然想起花时雨和柳淡眉不就在青州?转身就走。才走出几步,背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花时雨兴奋的喊道:“惜晚!惜晚!”白惜晚很想咒骂老天,为什么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躲都躲不掉。
花时雨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阮暮秋四月二十成亲,他和柳淡眉年前就接到了白垣之的书信。现下三月初,赶往悠然庄要一个月路程。刚出城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白惜晚。心中万分诧异,白惜晚怎么会来这里,这一身又是怎么回事。
白惜晚无奈,缓缓转过身去。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冲过去先揍他一拳,再叫他一声臭小子。而如今,巴不得花时雨说他认错了人才好。
花时雨停下马车,几步拉过白惜晚,打量一番,却道:“你这是路上遇上劫匪了?想我就给我写信,我来接你啊,怎么一个人走着来了。”
还是那么不正经。白惜晚不禁笑了笑,却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花时雨暗暗觉得蹊跷,拉着他上了马车。才进车厢就被柳淡眉一颗花生击中额头,哼道:“傻小子,想躲我们?刚出城门我就看见你了。”
白惜晚突然觉得很无力,方才调头转身被他们两人看了个清楚,待会怎么解释才好。
默不作声的坐下,眼睛无神的望着布帘。花时雨和柳淡眉却没有再问。递过一个水囊,白惜晚喝了一口,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一路行到杨风镇,三人在客栈投宿。此地乃是凌霄宫地盘,随处可见穿着白衣的凌霄宫弟子。悠然庄与凌霄宫结亲,算得上是江湖中一件大事,许多青州的帮派也聚集到此处,准备上碧云峰向凌霄宫道贺。
深夜,一个身影灵巧飘出窗外,慢慢落下,身形飘忽,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白惜晚也不知飞了多远,落地是一处山谷。四面凌峰,山峦叠嶂,只一个豁口可以出入,竟让他误打乱撞闯了进来。
此时正值人间芳菲四月天,谷中艳杏烧林、湘桃绣野,芳景如屏,恍若走进一大片如梦如幻的红霞之中,心神皆迷醉。
寻到深处,这片杏桃林好似没有尽头,越往里花枝越低,繁复交错,一路走过去,带落无数纷纷红雨。踩着一地零落的深绯浅红,躲开拦在眼前的花枝,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开阔起来。花林稀疏之处,一湖碧水如镜,芳草尽染,缀了碎霞点点,青绿残红,动人可怜。
幽谷芬芳,寂静无人。脱了衣服,缓缓走进湖中,湖水清冽,如冰凉的丝绸包裹全身,埋下头去,一潜到底。
片刻,浮出水面,涟漪荡开。
长发如黑绸般铺在水中,一阵风吹来,花瓣纷飞,落在水中,沾在身上,点在发间。白皙匀称的身体半露在水面上,纤长的手指捞起几片嫣红,复又倾下,滴入湖中,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许久都不曾如此惬意,此地真是人间仙境。
南宫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旖旎春色。
轻轻合上手中折扇,悄然掩去身形。
今日来鸾鸣谷散心,远远看见一个人走进杏桃林之中,身影有些熟悉。
这鸾鸣谷乃是凌霄宫禁地,只有宫主才能进入。此地又极为隐秘,外人不可能寻到入口。心下诧异,沿着密道远远跟着。这密道是开凿在山腰中的一条小路,绕谷一周,可遍览谷中美景。南宫醉居高临下,那人一举一动皆落入眼底。
这个人每次出现都让自己吃惊不已,甚是有趣。这三番几次偶然相遇,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白惜晚将一身衣服洗了,挂在树枝上晾着,又在水中戏耍了半天,等衣服干了才上岸。穿好衣衫,将湿发披散在身后。有些羡慕那些修炼阳气的仙魔,自己这一身至阴至寒的魔力要是用起来,头发不但干不了,还得结冰。这凡人肉身又弱,受不得冰寒,水里耍了半天,已冻得唇色发紫。
与其在这里生火糟蹋一番美景,不如再走动走动,寻些吃的再说。抬眼看了看四周,山峦叠翠,白鹭飞过,深幽处传来几声鸟鸣,几无人烟。后悔刚才没有在水里抓几条鱼上来。
虽有魔力灵气,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但也不能坚持太久,这身体还未完全长成,还是吃点好些。此时返回入口也太远,何况一路行来并无人烟,出不出去都差不多,不知这谷中还没有别的好去处。
白惜晚如此思量着,漫无目的的在山谷中乱走。天色渐晚,谷中浮起一层雾气,朦朦胧胧,恍恍惚惚。暮霭沉沉中,前方隐约浮现一处小院。似有似无的食物香味顺着微风飘来。
走近了,却无人气。小院布得置十分淡雅精致。
推门而入,桌上放了一碗米饭,半只烧鸡,几碟小菜。心中奇怪,又将房前屋后寻了一遍,确是无人,摸了摸身上,还有一些银两,便坐下慢慢吃起来。白惜晚无论再饿,吃相都和白垣之一样,很文雅。
吃饱了便犯困,许久不见主人回来,再熬不住,躺在床上睡了。
第二日清早,一阵鸟鸣将他唤醒。
桌上昨晚用过的碗盘已经不见。
到底是谁?
白惜晚整了整衣衫,走了出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手中那把扇子真是熟悉得不得了。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以扇掩唇,双目盈盈,笑道:“我的别院还住得舒服吧?昨夜可有吃饱?”
白惜晚心中杀意顿时无影无踪。吃人嘴短,这下真正是体会到了。
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本想遇到主人好生感谢一番,身上银两虽然不多,聊表谢意也好。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南宫醉.
白惜晚决定掩盖过去。上次被他威胁求过他,这次又不明的受了他恩惠,无论如何不能再在此人面前处于下风。
正色道:“误入此地,多谢款待。只是不知南宫宫主此番藏头露尾所谓何事?”
南宫醉不想他居然倒打一耙,摇了摇扇子道:“此地乃我凌霄宫禁地,擅入者死。不过既然是白公子,我自然网开一面,还让出住处好生款待。在下昨夜睡在山洞之中,吹风受寒。想着白公子高床软枕,心下足矣。不料今日却被说成藏头露尾,真正可怜。”南宫醉声色并茂,万分无辜,眼神却十分戏谑。
其实他昨日回了凌霄宫,今日一早带来随从收拾了碗盘。见白惜晚睡得无知无觉,站了片刻,就出来了。白惜晚睡着的样子真正勾人,想起昨日所见,唇边笑意更深。
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说。此地只有这一处小院,难道他昨日真的住在山洞之中?那不是更是欠了他人情。
白惜晚笑道:“那真是委屈宫主了,不知在下该如何报答?南宫宫主如此相待,又是为何?不会忘了,你我之间还有血仇要算吧。”
南宫醉收起笑容,冷声道:“血仇?那帮蛮匪劫了我凌霄宫数次财物,杀了我不少手下,这仇又怎么算?”
白惜晚哑然。想起白垣之的话,“南宫醉自有他的道理。”
见他愣住,南宫醉继续道:“要不是白垣之拦着,你以为那天你能带走南宫乐?那些人早就该死。”
白惜晚真的愣住了。
救走南宫乐那天的确十分蹊跷,一路上太顺利。自己还在那山中逍遥住了许久。原来是白垣之。他却一字都没提过。
心中哀痛莫名,突然很想回悠然庄。就算他赶自己也好,恨自己也罢,本来就是自己的劫,何必让他痛苦。两情相悦固然美妙,但喜欢一个人,真的只是一个人的事而已。何况这份情爱注定了不会美满。与他有一些牵绊,不要他全心全意,保他一世平安,这不是自己的决心吗?
南宫醉将他脸上神色收入眼中,心中泛起不明的嫉妒。幽幽道:“你进了我凌霄宫禁地,我虽没有杀你,但也要遵守我凌霄宫的规矩。”
白惜晚回过神,“什么规矩?”
“不是凌霄宫人自然就要死,如果是凌霄宫的人就另当别论。只要宫主允许,仆役什么的也是可以进来的。”南宫醉瞄向白惜晚,眼底光芒一闪而过。
白惜晚疑惑道:“什么意思?”
南宫醉笑道:“白公子真会装傻。凌霄宫禁地被人闯入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传到江湖中,不知白庄主会如何处置。”
一个月后阮暮秋就要与蓝如玉成亲,如果此时节外生枝,既对不起阮暮秋又对不起白垣之。虽明摆着是威胁,但自己理亏在先,南宫醉有意为难也在情理之中。
白惜晚冷声道:“你要到底要如何?”
南宫醉微微笑道:“自然不能太委屈了你。只要做我三个月的贴身侍从,此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白惜晚双眼微眯,不明白怎么每次遇上南宫醉就被他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