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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凄凉怀抱向谁开 ...


  •   凌霄宫里突然多了个十分特别的侍从。

      除了宫主南宫醉,无人敢主动和他说一句话。据说长得绝美,可惜见过他的人少得可怜,敢靠近细看的更是没有。下面以讹传讹,有人说他是男,有人说他是女。

      也有人说,“绝对不可能是女人。肩那么宽,腿那么长,走路身形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绝对是个男人,而且是宫主喜欢的那种。”这位仁兄十分有前途。

      南宫醉住的听雨楼在碧云峰最高处。只有两个侍从伺候,其余事务均由这两人吩咐宫中人办好送上来。这点倒是跟白垣之很像。

      碧云峰名副其实。

      天气好时,头顶碧空一片,白云如烟似雾,缭绕身侧,好似仙境。

      天气不好时,雨恨云愁,烟笼雾罩,别有一番情意。

      听雨楼。名字风雅,人也风雅。

      南宫醉的两个侍从,一个名叫朝云,一个名唤暮雨。

      有一日下雨,南宫醉坐在窗前,晃了晃手中酒杯,幽幽道:“坐看朝云暮雨,醉惜晚。”

      白惜晚一阵恶寒。

      自从来了凌霄宫,白惜晚便决定处处跟南宫醉对着干。

      于是,南宫醉经常喝到烫得死人的茶水,吃到冷掉的饭菜,诸如此类种种不堪言表。白惜晚站在一旁目不斜视,浑身散发寒冰杀气,南宫醉什么表情他统统没看见。

      从此,只要是入口入手的东西,都不再让白惜晚碰。

      可是,每晚入寝之时,南宫醉发现枕头总是歪斜在床边,被褥虽然铺好了,下面绝对会摸出玉簪金珠之类的玩意。

      白惜晚依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嫌弃我做不好你就不要让我做的表情。

      南宫醉不动声色。打不得,骂不得,难道算计不得?

      这日,南宫醉沐浴完,穿得单薄,走到床前,也不管枕头是不是歪放在床沿上,倒头就睡,“碰”的一声摔下床来,额头撞到踏步角上,破了寸长的口子。估计这摔下去的时候自己还加了把力。

      捂着伤口,望着白惜晚凄然道:“看来如玉的婚事是要推后了。”

      白惜晚彻底傻掉。

      此次江湖两大势力联姻,场面势必隆重。作为凌霄宫主,蓝如玉的师父,新人要拜的高堂之一,南宫醉这么要面子的人是绝对不会顶着一块伤疤去参加婚礼的,如果他有意让这条疤多留几天的话。

      此人一脸无辜,十分受伤,对白惜晚道:“明日我就修书一封送到悠然庄。希望白庄主不要太过担心,亲自前来探视才好。”

      白惜晚很想杀了南宫醉。

      要是让白垣之知道自己躲在凌霄宫,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虽然对于出走之事只字未提,南宫醉只怕早已猜到,只是彼此都默契的不揭破而已。

      第二天一早,南宫醉站在床边,白惜晚替他穿衣系带,又伺候他洗脸漱口,梳头束发,简直无微不至。

      朝云暮雨使劲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确定没看错,的确是那个白惜晚。下巴掉了下来。

      用早饭时,南宫醉刚刚坐下,白惜晚就盛好一碗莲子粥,放到他面前。

      上药时,白惜晚小心翼翼,动作温柔,眼神关切。

      南宫醉受用无比,歪了歪嘴角,“痛……”

      白惜晚马上俯身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抚过额间,奇异的舒适,南宫醉眯了眯眼,喉头一紧。白惜晚胸前的衣襟擦过脸侧,温热的体息带着似有似无的冷香侵入鼻腔,漫入四肢百骸,身体中有什么在翻腾。

      上头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别胡思乱想。”

      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南宫醉勾了勾唇,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胡思乱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惜晚直起身子,微微眯着眼,两道寒光冻得人直发冷。

      突然有些好奇,白惜晚跟白垣之相处时又是何种光景。

      抿了抿唇,有趣。

      如此,南宫醉终于得偿所望,白惜晚为了让那道伤疤早点消失,对他殷勤体贴,百般照顾。想不到冷若冰霜的孤傲美人竟然还有这样一面,想到此处,南宫醉吩咐朝云:“晚上让厨房做一道白灼虾。”

      但是南宫醉万万没想到,白惜晚对他直接无视,将那盘虾往暮雨面前一推,道:“少给他剥几只,对伤口不好。”

      几天后,伤口痊愈,一点痕迹没留下。白惜晚虽然不再殷勤顺从,但对南宫醉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三天后,四月初十,南宫醉先行一步。四月十二,蓝如玉坐着红绸装饰的豪华马车前往悠然庄。

      白惜晚只说了句“我不去。”

      南宫醉也没问为什么。

      白惜晚很纠结。不管和阮暮秋之间发生过什么,毕竟从到悠然庄开始,阮暮秋对他的关怀照顾一直没变过,那是一种从未经历的感情。白惜晚觉得,应该有些像南宫乐和林秀,但是更深。

      反复辗转,夜不安眠。

      四月十五,白惜晚一大早就离开凌霄宫。也许,阮暮秋已经淡忘,毕竟他曾经那样喜欢蓝如玉,现在又要娶她。那一夜应该只是一时冲动,自己又何必放不下。

      白惜晚心中轻松许多,一路疾奔。婚礼当天怎么都应该亲自向阮暮秋道贺,就算不能道贺,远远看一眼也好。

      还有白垣之,思念如灾,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眼前躺着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全是送蓝如玉出嫁的凌霄宫弟子。几十箱嫁妆被打开,红绸扯得七零八落,马车歪在路边,大红喜字跟腥红的血混在一起,呈现出奇异的悲哀。

      新鲜的血迹一直洒到路边,马车里没有人。

      路边就是悬崖,难道……

      一跃而下,悬崖下果然躺着几具尸体,都穿着凌霄宫的白衣。寻着血迹,一路上都是凌霄宫的人,没有活口。

      蓝如玉……应该还没死。

      白惜晚眼眸变成紫色,往前飞去。

      蓝如玉一身红衣凌乱,拼死抵抗,最后几个凌霄宫弟子倒下。

      带着面具的人扯开了腰带。

      绝望的双目不甘的圆睁着,手中长剑颤抖。

      这些人先在路上设好了埋伏,停留的取水处被下了毒药。毒发之时动手,凌霄宫众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此刻内力不足三成,一路抵挡逃到此处,再无生路。

      闭上眼,把剑一横。

      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握住自己的手腕。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睁开眼,一张绝美的脸,紫色的衣衫,紫色的双眸,没有表情。很冷,真的冷,就像那个冬天的雪。

      蓝如玉并没有看清他如何杀光了那些人,思绪飘到很远很远。

      白惜晚轻声道:“你受伤很重。我带你去悠然庄。”

      依偎在渐渐变得温暖的怀抱中,方才的寒冷已消失。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很冷,又很温暖。

      白惜晚一路不停,抱着她飞过山峦,越过树林。蓝如玉笑了,虚脱的声音问道:“你是神仙吧?我怎么会遇到你?”

      “我不是。别说话。”声音也很冷,却带着关切。

      蓝如玉闭上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幸福的笑。白惜晚没有看见。

      四月二十,悠然庄张灯结彩,宾客临门,喜气洋洋。

      南宫醉、白垣之、阮暮秋都望着山庄大门。就快到吉时,还未见送亲的人来报喜。

      守在门外的仆役一声惊呼。

      白惜晚衣衫上血迹斑斑,抱着一身喜服的蓝如玉,越过众人,走到三人面前。

      蓝如玉双目直直看着白惜晚,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

      白惜晚对阮暮秋道:“她伤得很重,我把她带回来交给你。”

      蓝如玉突然双手绕过白惜晚的颈脖,靠近他,认真道:“我不要和他成亲。我喜欢的人是你。”

      蓝如玉声音不大,但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惜晚有些僵硬的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和阮暮秋成亲,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愿不愿意娶我?”蓝如玉笑得很甜,一丝鲜红从嘴角流下。

      白惜晚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看蓝如玉,“为什么?”

      蓝如玉猛的吐出一口鲜血,白惜晚再站不住,抱着她就这么跪了下去。

      鲜红的血淌过喜服,流到紫色衣襟上,凄凉,绝艳。

      蓝如玉目光渐渐失去焦距,“我第一见你时,你也穿着紫色的衣服,身后的梅花就像血一样红……”
      “……你送给我的那支红梅,很好看。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你的名字,白惜晚。武林大会时,我看到你,就知道你已不记得我了。输给他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看我一眼……”

      “……后来,他说很久前就喜欢我,想娶我,我答应了。不能嫁给你,嫁给你在意的人也好。没想到,到了最后,老天又让我遇到了你……我”蓝如玉声音渐渐低下去,再听不见,双臂软软落下,失去光芒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白惜晚,没有合上。

      那天的雪下得很美,送我一枝梅花的男人带走了我的心,从此爱不上别人。有人说一见钟情很傻,但我身不由己。

      白惜晚笑起来,笑得很苦,很涩。

      我从来不记得什么时候送过你一枝梅花,甚至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阮暮秋将过门的妻子。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拒绝你。可你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说着喜欢我,死在我怀里……

      低着头,笑得越来越大声,眼角有泪滴下。

      周围的人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碍于悠然庄和凌霄宫的威势,不敢随便议论,纷纷驻足远观。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南宫醉。拍了拍白惜晚的肩膀,从他怀里接过蓝如玉,交给阮暮秋。对白垣之道:“新娘受了伤,这婚礼恐怕得推迟。接下来,白庄主看该怎么办?”

      白垣之回过神来,对众人道:“新娘受伤一事我悠然庄定会全力追查。婚礼今日不能举行,但酒席已备好,请各位先入席。怠慢之处望众位海涵。白某在此谢过。”

      宾客都离去后,白惜晚仍呆呆的跪在地上,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阮暮秋面无表情,眼神复杂的看着白惜晚。

      白垣之和南宫醉前去酒宴招呼客人。此番意外,措手不及,众人前来道贺却遇到这样的事情,主人自然要安抚一番,一一道谢送别。

      本来喜气洋洋的礼堂中只剩下阮暮秋和白惜晚两人,新娘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

      半晌,阮暮秋平静的问道:“是谁干的?”

      白惜晚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是泪,闭眼道:“不知道。都被我杀了,在悬崖下。”

      阮暮秋没有说话。

      “对不起……”白惜晚一直闭着眼,不敢看蓝如玉,更不敢看阮暮秋。

      蓝如玉的死不是他的错,蓝如玉喜欢他也不是他的错。这句对不起到底对不对白惜晚不知道,但此时阮暮秋要他做任何事,他都会答应。

      ……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这些话开不了口,白惜晚只觉得胸口闷得好痛。是委屈,是歉疚,他搞不懂,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半个月后,蓝如玉被葬在凌霄宫后山,坟茔旁种了一株红梅。

      此后白惜晚再没有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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