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对不起，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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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寺院里出来时，很多师兄都来送他们，当筱薇向他们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就像在向他的世界挥手告别。
是呀，是到告别的时候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样突如其来的悲伤，让她在车上假意闭目养神来掩饰自己的心情。
在车上，飞机上，她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她开始设想着如何对他开口才能彻底断了又尽可能地减少伤害……
伤害是在所难免了。筱薇这三天已经非常明白，这个男人，付出远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多得多，她原本以为，深陷其中的，只是自己而已。
一路的沉默。
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几次问她是不是有事情，她只是说，累了，想歇歇，继续闭目养神。最终下定决心，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她一定要离开他。
傍晚飞机抵达广州时，林正轩问她，要不要秦妈送她回她的公寓，她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想去你家……最后一晚，可以吗？”
林正轩笑了，笑得阳光灿烂，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中充满期待的人儿，忍不住刮刮她的鼻尖：“当然可以，不要说一晚了，你要住多久都行。”
要是以前，她一定觉得她的厚脸皮可以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但现在，比起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她觉得脸面和自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在自己面前。
从机场到家里，秦妈开着车，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他们两个，一路乐不可支。两个人如此黏糊，是不是意味着林家真要添人口了呢？
不知情的秦妈和林正轩，都喜形于色，而唯有她自己内心黯然神伤，表面上又必须不动声色。
筱薇再次来到林正轩的住所，已是夜幕降临时分。
吃过晚饭，两人相偎着坐在卧室阳台的沙发上，看着不算明亮，隐约的星星，筱薇很感慨，原来城市里的星空都不太明净。
她想起小时候到乡下的姥姥家，那里繁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好看之极，那是个静谧的山村，只有风吹树林的声音和偶尔的鸡犬相闻。
“你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相片哦？”筱薇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林正轩。
“小时候的相片都在家里了，我妈保管，高中以后的有一些，存在我的电脑里。”
筱薇兴奋起来，眼里几乎是放着光：“真的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他起身拿来笔记本，打开文件夹，有一个盘里装了几百张他以前的相片，还有不少视频，从高中到大学。
相片和视频大部分都是和朋友一起拍的，那是他的成长记录。相片上的林正轩，从活力十足的青涩少年一直长成稳重青年，拍摄的背景多是各种足球赛、篮球赛、聚会……
每翻到一组相片，林正轩就在旁边给她讲着相片里的事情。
最让筱薇感兴趣的还是他高中时的那个乐队的照片，有排练时拍摄的，有合影，更多的是演出时拍摄的。筱薇原先一直以为他肯定也像那些摇滚青年那样，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但相片上看来，作为主唱，他却并不另类，无论是发型还是着装，简约中透着个性，但仅仅是如此，他却是气场十足，看相片中女生们的疯狂状，筱薇多少能想象他们当时的辉煌……
筱薇很多时候，都看得很痴，如果他们早些认识，她会不会也会为他疯狂？
她还是无法将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对接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经蜕变成了如同海一般宽阔和宁静，水一般温柔，春风般舒适的男人。
“这些相片，能不能送我一份？”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她问。
“当然。”
筱薇当下就从行李箱里拿来移动硬盘，全部都拷了过去。
林正轩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拷贝相片和视频，有了这些，记忆就更加生动了。
“我的世界，大部分都已经向你开放了。”他看着她，忽然说道，“你的世界，什么时候欢迎我进入？”
“嗯？”筱薇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也想看看你以前的相片，想去你最爱去的地方，认识你的朋友，想知道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筱薇心里一颤，一种感动和心酸涌上来，几乎要掉下眼泪。
这三天，她闯进了他的世界里，他对她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生活，而她，能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地去记住和他有关的每一刻。
她喜欢听他说他的一切，她却很少说自己的事情，不是吝啬，一方面是时间不够，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他记住太多和她有关的事。毕竟，忘却才是最佳的选择。
她为他选择了忘却自己，却为自己选择了记住他的一切。
什么时候？也许永远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她还是忍不住眼泪决堤。
林正轩慌了手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怎么了？筱薇？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伤心。”
“为什么伤心？”刚才还好好的，这个变化太快，让他无所适从。
“你不要问，好吗？”她用泪眼，祈求似地望着他。
他心里闪过一种熟悉的疼痛感，那种感觉，以前常常在梦里困扰他，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柔声安慰：“我不问，我不问，别难过，别难过……。”
“今晚……别走……留下来陪我，好吗？”筱薇把头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
林正轩身体一僵，犹豫起来：“可是……可是……我怕我忍不住……怕伤害你……”他如实地说。
“你可以不忍的。”她小声地说，却字字清晰。
他心里振，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眼里满是是担忧：“筱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筱薇摇头，泪如雨下。
“你这么伤心，一定有事，告诉我好吗？”他惯有的微笑不见了，只有担忧和心疼。
筱薇再次摇头，紧紧地抱着他：“别问了，今晚陪我，可以吗？”
“筱薇，你这样子，我心里很不安，看到你难过，我会难过。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陪我。我现在只想要你陪我，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林正轩睁着眼，望着昏暗的房内，臂弯里的人已经睡着，她抱着他，抱得很紧，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她立刻就像被惊醒了一般，抱得更紧。
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怀中楼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不动情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几乎可以说是主动投怀送抱，主动吻他，撩拨着他的情欲……他懂，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尤其是在这种她看起来有事瞒着他的时候，他更不能。
所以，他极力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紧紧地抱住不顾一切的筱薇，努力冷静地说：“筱薇，对不起，我爱你。我不能伤害你，所以，在你做我妻子前，我真的不能。”
她终止了动作，看着他片刻，似乎明白了，一声叹息，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也许是旅途劳顿，她很快就沉沉睡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黑夜中无法入眠。
他就在黑夜中和自己斗争着。一方面，他们虽然和衣而卧，但彼此间抱得这么紧，要完全没有感觉恐怕神仙都难做到，所以他要控制住自己的蠢蠢欲动的欲望，另一方面，他又要不停地思索着她伤心的原因，心里的不安，种种的迹象，就像她要离他而去一般。
他正想着N种可能性，忽然听到她模模糊糊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轩……”
他心里一凌，紧紧地抱着她，某个猜想似乎正慢慢成型。
筱薇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张脸，那么近，能看清楚他那长长地睫毛，那是她最迷恋的一张脸，此时眉头却微皱。
她很快就知道了目前的处境：正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个人都躺在了床上，盖着薄被，虽然是相拥而卧，衣服却都还算整齐，只是他胸前两颗扣子松开了，露出了精壮的胸膛。那扣子，好像是她昨晚解开的……想起昨晚的事，她脸上顿时通红。
她轻轻舒了口气，有些遗憾，却也有些庆幸，昨晚的自己完全没有了理智，才这么不顾一切，幸好什么也没发生。
她悄悄地尝试着离开他的怀抱，但刚动一下，马上就被他紧紧地抱住了，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温柔地看着她：“你醒了？”
筱薇羞得几乎都想钻床底了，可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让她脱离他的怀抱的意思。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吭声，任由他抱着，她能听到他加速的心跳和身上的炙热，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烧得可以煮鸡蛋了。
“筱薇。”他抱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嗯？”她轻轻应了声。
“我想了一个晚上，想不出你哭的原因，你能告诉我吗”
如果说刚才是暧昧的天堂，这一句话就让她从天堂掉了下来。
好吧，既然他都已经问起，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那，就是现在了。
她拿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口吻说：“我和陆峰，一直以来都是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他爱我。”
“我知道。”
“经过这三天的相处，我发现……我们不适合，陆峰更适合我。”她说尽可能而过地控制自己的语气平和。
他身上一僵，也坐起来，缓缓地将她拉过来，看着她的脸，难以置信：“不合适？就这么个简单？”
尽管隐约猜到，但这样的理由，还是他意料之外。亲自听她说出来，他心里有钝痛感。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唯有如此，她觉得自己才有说出来的勇气：“你的世界，我难以适应，我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人生理想。你们都是学佛的，什么都看得开，但我觉得很多东西没必要看得那么开，我从小娇气惯了，我的生活离不开吃肉，离不开喜怒哀乐，离不开痛快的人生，我无法想象每天都吃素，每天都平平静静的，也无法想象我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每天睡前看不到你，睡起来你又不在身边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的生活方式，我接受不了。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无所适从，但和陆峰在一起，我很安心。所以……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每说一个理由，她自己的内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为你放弃我的生活，我可以为你放弃我的一切，只是，她放弃曾经对陆峰的承诺，她欠陆峰太多了。
“筱薇……你的话，我没想过。”他脸上有了激动的神色，她的每一句话都如针般扎在他心里，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这些天，我以为，你喜欢。我没想到你的感受是这样的。”
心乱了，他所见到的筱薇和眼前的这个筱薇，是同一个人吗？前几天看起来对一切都这么喜欢，这一刻，却完全相左。
“这三天我努力让自己融入你的生活，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们太不一样了。也许是我太俗了，所以没办法像你们那样生活。”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她，有些语无伦次：“筱薇，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不需要信佛，也不需要学佛，我会尊重你的生活方式，我不会要求你的生活方式必须和我一样，你可以吃肉——我18岁前都吃肉的，没有说学佛就不能吃肉的，我的生活作息时间我也可以调整，真的不需要你一定向我靠齐……如果一定要谁向谁靠齐，我向你靠齐，好吗？我们试试，好吗？”
看到她坚定地摇头，他有锥心之痛，她说：“我无法接受你的生活方式，我也不希望你为我而改变，那样我也会不安，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他有些慌乱：“筱薇，不要这样，你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完全按你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真的。佛法讲究随缘，我和我的家人，都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和我们一样的，真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也知道，我是真的爱你。所以，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好吗？”
筱薇仰起头，拼命地忍住眼泪，拼命要自己硬下心来，而她的心里早已经哭一塌糊涂了；“我已经尝试过了，真的不行。你不要逼我。”
“筱薇，你不能这么残忍。”他紧紧地抱着她，抱得她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你完全不给我机会，才几天，真的说明不了什么。我知道我不该强求，可是，筱薇，你知道吗？我等你等了太久太久了，难道我们的爱真的这么脆弱吗？就连生活方式和信念的不同都可以将它击垮？”
“你还不明白吗？比起你来，我更爱陆峰。”她违心地说出最残忍的一句。
林正轩脸色煞白，放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的是你真心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任水声哗啦啦地响，用以掩盖自己压抑的哭声。
她揪着胸前的衣服，泪如雨下，好痛，心真的好痛，痛得像要窒息一般。她自始至终都是背对着他说话，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神情，生怕自己面对他，难以自已。
林正轩呆呆地站着，听着浴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心乱如麻。忍不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乱糟糟的，很难受。
这样不是办法，必须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念六字大明咒，越念越快，越念越快，直到心里除了咒，不再胡思乱想，心开始慢慢静下来。静下来了。
他把这几天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心结虽然没有解开，但忽然已经能够想通一些事情。
筱薇从浴室里出来，眼睛里还带着雾水，她看到他就站在她前面，静静地望着她。
那表情，太镇定了，让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和感觉，还有那眼神，没有笑意，却如此的清澈，就像刚才她说的一切，都没有在他心里投下任何阴影一般，刚才他的激动似乎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有些慌了神。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头，默默地去收拾行李。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忙碌。
她将秦妈拿来的那一条碎花裙以及睡衣，也已经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边。
一切收拾妥当，她没看他，静静地说：“我走了。”
他这才开了口，不疾不徐地说：“筱薇，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苦衷，让你必须这么做，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爱的是我，你只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这么去做。”
心思被看穿，筱薇有些快崩溃的感觉，她努力让自己镇定：“我说的句句是实。”
她说着就要拉起行李箱往外走。他闪身挡在了她前面：“别急。如果你真要走，我不会拦你。”
筱薇心里一沉，不由自嘲：看来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嘛，竟然连挽留的话都没有。尽管这个结果是她期望的，但真正是这个结果的时候，她竟感觉失望透顶。
“在你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听完这个故事，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一定不会再缠着你。”他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说，非常非常认真。
好吧。不就是一个故事吗？去意已决，一个故事，又能改变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对不起，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