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芜城

12、第十二章 好似做了

　　在客栈歇息落脚后。矣南子察觉出我的不适，便化出青光将我护住。
　　“你先留着这里，我去四处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他小心地将我放在木榻上。
　　“好。”

　　矣南子走后不久，我便觉着一股陌生的妖力逼近。
　　吱呀地一声，房门被打开，立着门前的人眉目英挺，清眸炯然。我从他身上闻得杜若香草的气息，便知他并非人类。
　　“有何贵干？”我的语气自是不会客气。
　　他面上扯出温和的笑意，眼角却是冰冷的，“在下拓泱，想请虁己帮个小忙。”
　　“你怎知我的名字？”
　　“万千花的名字，妖界中早已盛传。”
　　“我作何要帮你？”嗤声一笑，这忙，怕也不会是小忙。
　　那人面色镇定不该，手持素扇缦立而笑，“我自会帮你平了体内那股真气，助你化为人身。”
　　我诧异，他竟知晓我体内有股莫名的真气，修为可见一斑。我之前悄然使法探得来的这人并无恶意。况且不能化为人身，确实是我现在最大的结症。
　　“那你说说，要我做什么？”
　　他眸光一动，执扇收起：“这倒不急，虁己若是答应下来，待我帮你化为人形再说，也便于行事。”
　　见他说得这般轻松，仿佛这是间极为简单的事。郁闷的倒是我了，活了万年倒比不过一个千年的妖精。
　　屋外更漏将阑，我虽心有不甘，更多却是好奇与疑惑。
　　“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是百花出生，无意间得知雪山之巅的万千花是可贵又可悲。”他看看我，又道，“万千花想化成人形仅有一个途径，就是遇到所爱之人。而通常的灵物只需有了一定的修为后具备七情六欲便可。”
　　“可我并未爱上任何人。”
　　他抚掌一笑，“遇见皆可，你该是已经遇到过他了，爱上是迟早的事。”
　　似有电雷击中我，早早的，我还不曾爱人，变注定我将会爱谁了吗？回想起，这一路走来我并未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我会爱上的？脑海里闪过一抹青衣，我立刻阻止截断。
　　“但我还是不能变化为人形。”
　　“那是因为你未曾与爱人在一起，本不该出现体内早早存有真气的现象，依我看，虁己怕是到了出生之地了。”
　　“我生于雪山。”
　　他像是早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嘴角轻勾，“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万千花是由强大的爱意汇聚产生的，无根无须，并非着自然中纯粹的花种，你会在雪山，也不过有人是将你移去，如今你到了彭迟，促使你诞生的力量感应了这里，或许，那爱还没死呢。”
　　我越发不解起来，“你说了这么多，那助我的方法在哪里？”
　　“找到你真正的诞生地便可。”

　　我已别无选择，按拓泱说的，我仅需跟着心中真气涌动的方向就能寻到我真正的诞生地。他说的一切我都难以接受，什么爱人，还有我存在的真相都让我开始难过。原来虁己你，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你，记载的，是别人的感情。
　　拼命忍住体内真气带来的越来越强的压仄感，我和拓泱来到一潭已被蛛网笼罩，墨色渐淡，苔斑青青的湖水旁。
　　体内的气流竟平静下来，此刻心中有着如海盈般的愁丝。沉沉的浓雾遮盖四周的残垣败垒，拓泱从腰间的衣袋里套出一颗小小的精珠，将它黏碎成光，催进我的体内。
　　我觉着愈发昏眩难抑，霎时，冰凉的池水将我裹住，我缓缓地沉了下去。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神色秀丽的蓝衣男子，同我一样倒下这墨绿的深水中。

　　好似做了一场华胥春梦，有人在我脑子里念叨着可叹梦短，驰隙流年，恍惚间星辰变幻。
　　等我看清身上的一切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变化，那纤白的手果真是我的吗，我垂头看见着于身上的轻纱罗裙，动了动腿，那裙摆也动了，连裙上的褶子都变了个样。
　　我已经看见了过往孤寂的岁月同我告别。此刻心底难以再压制的激动情绪可以化作七色云彩贯彻九天。
　　“虁己!”
　　拓泱的声音将我才喜悦里唤醒，我才发觉自己现在仍在池底。
　　我飞身跃向池顶，一圈圈涟漪荡开。看着四周的墨绿又深及浅，最后化为翠色，我突然想起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
　　“你必定胜于她们。”脑海里蓦地浮现出矣南子说过的话，我紧张又期待，自己，到底生成什么模样了？

　　在出水的刹那，我从拓泱抖动的眸中看见了自己。霎时，心底若复春的园子，百花竞盛。

　　“你能不能不要再哼小调了？这曲‘水仙子’都被你哼得不成调了。”拓泱着一旁抱怨。
　　我轻快的跳着脚，自是不理会他，虽说这彭迟的景色未变，可现在在我眼里看来却更是好看了。我跳上翠湖旁的一艘画舫，船篷上的穗子吊在我的头顶上，我往旁挪了挪，顺手掐了枝江畔的解语花把玩起来。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拓泱眸中墨云起伏，“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