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芜城

11、第十一章

　　我与矣南子才涉入南方境地时正值暮山横翠，万花倚盛的好时节。
　　我这一趟着实认清了矣南子风流客的本质。他的桃花眼迷倒了不少女子，多半来自于他常年宿下的红绡楼。红绡楼中俱是容高身低的艺妓，这尘世纵再不得安宁，这些女子们至少谋求了一个尚且安稳的归宿。可这口饭吃到的也不过是姣美的容颜，几载时光匆匆而过，在这里的再美的人也终不能长久落定。
　　我将着遗憾同矣南子说了，他却坦然，“这本就是一个间歇的落脚之地，对这些姑娘们来说也一样，她们不过想循着此道嫁往一个好人家。”
　　我不敢苟同：“从这里嫁出去又怎能谋到好果？嫁入寒门，她们自是不愿。嫁入富贵人家，却终受人难堪。”
　　“虁己你涉世未深，自不懂她们的艰辛。这世界间红绡楼的姑娘们就是无所依托的弱女子，她们别的不求，只望安稳。”
　　矣南子这话透着他的叹息，我虽被包在方巾里，仍能感到从他内心里传来的倦怠的凉意。
　　末了，我说了句：“她们的确是好看的。”
　　矣南子却开怀笑了起来：“虁己你若有一天幻化成人，必定胜于她们。”
　　“为什么？”不得不承认，听了他这话，我心下窃喜。
　　“世间只有一朵万千花。”
　　我泄了气，这又是什么理由。难道这种花只存在一朵便定是好看的么？这无理的逻辑。我使劲想想我的优势，嗯，比其它花好看，比其他花活得长，而且有思想还会说话。想到这儿我又郁闷了，一朵花说话，多么奇怪。
　　“你是怎样化为人身的？”我知道矣南子本身是个千年的青竹。
　　“这个嘛，”他阖起眼帘，“突然有一天有了七情六欲，便化为了人身。说来也费解，虁己你应该具备了吧，修为也够强大了，为何却无法化为人身？”
　　“我哪儿知道。”若我现在是人的样子，定翻个白眼给他，可我不是，于是只是花瓣抖了抖。
　　在这里住了段时日，我们一无所获。我并未察觉出半分属于姥姥的气息。
　　随着愈加向南，我愈发感到体内有一股不安的气息回荡。
　　“矣南子，再往南是哪里？”
　　“该是虗国的旧都彭迟了。”
　　“我们就去那里。”
　　我有预感，在那里，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矣南子带着我，使出法术，朝彭迟的方向飞驰而去。
　　彭迟是虗国上任君王赫里定的京都。地方靠海，可以说，南方所有的美景都汇于彭迟。疏桐翠柳，芳莲惊鹤，自成一派奇绝光景，也难怪赫里会定都于此。美中不足的是，彭迟虽美，从兵家上来说，位置却是难守易攻。赫里并不是昏庸的君王，称上贤明也不过分，却唯独在此事上执拗不肯妥协。他的儿子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迁京。将都城定于中部的乌旭。

　　“到了。”矣南子落定，“有感觉出什么吗？”
　　除了体内那股气流使我不安得快要爆炸，我实在没别的感觉了。
　　“先进城吧。”我说，全力抑住那股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