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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水仙庵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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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照不进屋内,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北风吹进屋里,带起呜——呜——的风声。
柳裳忍不住打了个颤。紧跟上来的茹香正在埋怨海棠,怪她方才不该毛毛躁躁的把灯吹了。
三个女孩儿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她们虽然走得慢,不过厢房本也不大,不一会儿功夫,三人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回到门口,海棠松了口气,语气又开始活泛起来,“说不定是咱们听错……啊——!”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尖叫起来。
茹香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自己也是惊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柳裳本也要叫,却被茹香一吓,把声音咽了回去。她腿软站不住,只得倚住了门。
海棠抱住柳裳,一手指着门外一角,战战兢兢地道:“小、小姐……那边……那边有东西……”
她正说着,果然指着的黑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蠕蠕地动着,践踏着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裳一手拍着海棠的背,另一只手垂在腰间,攥紧了常佩的玉牌。
突然响声大作,那团黑影刷地一动。
柳裳心里一慌,来不及细想,随手扯下玉牌就朝黑影砸去。
啪的一声,玉牌砸中了目标。那团黑影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叫,从阴暗处蹿出来,扬起一路雪花,跑到了月光底下。
柳裳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毛色黝黑,两眼碧绿的狐狸。
那狐狸好似朝三人看了一眼,扭腰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柳裳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只见茹香还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海棠躲在她怀里,哆哆嗦嗦,看起来也吓得不轻。
柳裳急忙安慰两人,说道:“好了好了,海棠、茹香姐姐,没事了没事了。那是一只狐狸躲在那里,已经被我打跑啦。”
“狐、狐狸?”海棠慢慢地抬起脸,两手仍是抱着柳裳不放,只扭着脖子往后看,“哪呢,狐狸在哪?”
“已经被我打跑啦。”柳裳说着,安抚好海棠,将茹香扶起来。
三个人经过这一闹,也都没了去看梅花的兴致。好在刚才一场动静没有惊动了人。她们赶忙顺着原路回屋,洗漱过了上床休息。
***
第二天便是临水娘娘千秋。
一大清早,柳裳随六姨娘在佛前拈香许愿毕,净慧帮着柳裳亲自在佛前点起一盏长明灯,又随着姑子们诵了一回地藏经。
香客们渐渐多了起来。六姨娘带着柳裳用过早饭,便被净慧请去后院看戏。柳裳不爱这些,六姨娘便叫了两个丫头跟着,让柳裳自己随意逛去了。
这两个丫头自然是海棠和茹香。离开了后院,柳裳道:“昨晚我的玉牌打狐狸的时候弄掉了,趁着现在天亮,你们跟我去把玉牌找回来,再顺路去梅林赏花如何?”
经过了一夜,海棠和茹香两个心里也安定了不少。一想到昨晚被一只狐狸吓成那样,又听见柳裳提起昨晚的事,不由都羞红了脸。
柳裳笑着,拉着二人往西北院走。拐了几个弯,不多时便回到了昨晚遇见狐狸的地方。
三人分头在雪地里搜寻。今天虽然晴了,但是冬日的阳光实在说不上温暖,何况满地都是积雪。小小一块玉牌,三个人猫在雪地里翻了半天也不见踪影,反倒弄湿了鞋袜,冻得手指通红。
三个女孩子冷得受不了,柳裳道:“算了吧,大家先歇歇。”带头跑回穿廊里。
海棠道:“昨晚那么黑,也不知玉牌到底掉在了哪里,咱们就三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去。我看,不如让那些姑子们来。”
柳裳立刻摇头:“这可不行,咱们昨晚可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那些姑子们知道了,哪有不告诉六姨的理。六姨知道了,我倒罢了,大不了挨一顿骂。你和茹香姐姐可怎么样呢,还有芸香姐姐,都要受罚了。”
一听要挨罚,海棠和茹香也都不言语了。
柳裳叹了口气,笑道:“好了,横竖咱们明儿才走。还有一天时间呢,咱们慢慢找,上午找不到就下午再来。那玉牌又没长了腿,这么点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呢。再说了,就是真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走,咱们先赏梅花去。”
说着,三人正要往梅林走。谁知不一会儿,后面一个姑子追上来,说道:“二小姐,六姨娘找您呢。”柳裳没有办法,只得跟着那姑子去了。
***
这水仙庵原是白云山山脚下,益城城中一户叶姓人家的祭祀产业。叶家和柳家都是商贾,素有生意往来。叶柳两家素来关系和睦,两家的亲眷彼此都有些相熟的。
这一日水仙庵做好事,叶家自然没有不来人的理。六姨娘叫柳裳过去,便是因为叶家来了人,要见一见柳裳。
六姨娘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姬妾,柳裳又是个庶出女儿,况且不是长女。叶家那边却是叶夫人带着嫡子嫡女。本来叶家没有必要见她们,不过柳裳尚在襁褓之时,曾看在柳老爷的面子上与叶家三少爷许过娃娃亲。想来叶夫人也是想看看未来的儿媳妇。
柳裳一回屋,六姨娘就急忙叫芸香过来替柳裳梳妆打扮,自己则亲自去打开包裹,挑选合适的衣裳首饰。
柳裳开始还纳闷,不明白六姨娘为什么这么紧张。芸香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悄悄地跟她说了。柳裳脸一红,低下头去,心中虽有些不乐,却也不愿意被人小看了。于是乖乖地让芸香替她梳洗打扮。
梳妆更衣完毕,六姨娘牵着柳裳往外走。
穿过一条回廊,前面传来动听的鼓乐之声。一个叫净慈的姑子笑道:“我们庵里的戏子原都是叶家府上的。他们家平时用不上这么多人,就都打发到我们这里来。等要用了,再接回去。”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唱戏的院子里。
院子里一侧搭着戏台,戏台对面建着一座二层小楼。叶家的人便在小楼上面听戏。
此时戏台上,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和着丝竹音律咿咿呀呀地唱着。柳裳看了几眼,认出演的是薛平贵,这台上的角色该是王宝钏。
柳裳不觉打了个颤,身不由己地被六姨娘拉着上楼,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位珠围翠绕、端庄文雅的夫人。
柳裳见这位夫人,神情体态都与柳夫人有几分相似,便猜她就是叶夫人。
果然,听见六姨娘道:“裳儿,来,见过叶夫人。”
柳裳赶忙行礼叫人。叶夫人笑盈盈地点头,命人给六姨娘安坐,叫柳裳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一回,连声称赞好孩子。又把边上的几个孩子叫过来,对柳裳道:“不用害臊,这是你宗宇大哥哥,这是你宗承二哥哥,这是你语姐姐,这是你嫣姐姐。”
柳裳一一见过,叶夫人笑道:“我知道,你们小孩子家不爱听戏,陪着我们这些老东西怪闷的。去吧去吧,带着你们柳家妹妹去外头玩儿。语儿过来,我就把裳儿交给你了。你是大姐,多照顾着她点儿,别让宗宇宗承欺负了她。”
叶语笑答应着,听从叶夫人吩咐,带着弟弟妹妹和柳裳下楼往他们住的院子里去了。
两个男孩不爱跟姐姐妹妹玩,还没进屋,叶宗承就磨着叶语笑耍赖道:“大姐姐,你跟嫣妹妹裳妹妹玩,我跟大哥到别处逛逛去,坐了半天怪闷的。”
叶嫣然在一旁拍手笑道:“好啊二哥哥,什么叫怪闷的,陪娘亲看了半天戏就闷了?看我告诉娘去。”
叶宗承见叶嫣然挤兑他,立刻就上来要捏妹妹的脸。叶嫣然吐吐舌头,笑着往叶语笑身后躲。叶宗承想挤过去抓人,被叶宗宇拦住。叶嫣然一看大哥都帮他,得意地连连冲叶宗承做鬼脸,把对方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柳家唯一的男嗣出生后没多久就被柳老爷送回了都中宗族抚养,家中的女孩儿都是相敬如宾,柳裳第一次见叶家兄妹这样玩闹,不由觉得新鲜,心中也有一丝羡慕。
歪缠了一会儿,叶宗宇和叶宗承带着几个小厮到外头玩去了。叶语笑带着两个妹妹进屋,叶嫣然拉着姐姐要下棋。叶语笑怕冷落了柳裳,便没答应她。叶嫣然赌气出门找大哥二哥去了。
屋子里,叶语笑拉着柳裳说话,问道:“好妹妹,今年多大了?几月份的生日?平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又笑道,“嫣然就是那脾气,从小让我们给宠坏了。让她在外面玩一阵,回来又开开心心的了。”
听见柳裳说喜欢看书,叶语笑便带着她到里间,从自己的书箱里翻出几本新书送给她。两人一起看了一会儿书,又谈了一些平日里在家的琐事。柳裳越发觉得叶语笑言语温柔,举动和顺,与家里的姐妹不同。
柳家夫人只有一子一女,嫡子被送回了都中,嫡女今年才四岁。柳家大小姐柳云是三姨娘所生。三姨娘生性胆小,连带柳云也是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性子,平日里都不大跟别的姐妹说话。
至于家中其他姐妹,老三柳虹的生母八姨娘和柳裳的娘仇人似的,柳虹也不喜欢柳裳。四小姐柳霓体弱多病,一年十二个月,总有七八个月在床上躺着。再往下的妹妹们年纪又都太小了。
柳裳第一次和年纪相近的女孩相处得如此和乐,且又言语投机。再加上叶语笑比她大上几岁,多读了几年书,谈论起来见识比她高出许多。柳裳心中不觉对叶家这位大姐姐生出了亲近仰慕的感情。
谈了一会儿书,丫鬟送上小点心来。柳裳尝了一块桂花糕,叶语笑则从自己的首饰匣里找出一支通透水润的碧玉柳叶簪来,塞到柳裳手里。
柳裳吓了一跳,连连推辞。
叶语笑道:“好妹妹,初次见面,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这根簪子你收下,也是我们姐妹一场,好歹是个心意。你若是不要,便是看不起我,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柳裳红着脸,拿着簪子,放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想了一会儿,从头上拔下了自己常用的珍珠簪子,递给叶语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就给姐姐。姐姐若是不要,便是嫌弃我,不认我是你妹妹了。”
叶语笑噗嗤一声笑了,收下珠簪。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外头一阵脚步乱响。叶家的一个丫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喊道:“大、大小姐,您、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和二少爷打起来了,大少爷怎么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