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传》维水莫莫

9、九、礼物

　　终选时，昔若入选了。当时李乐清看着有几分落寞、几分愤慨的昔若，轻轻地说了句：“进行乐馆，并不见得就是坏事。”
　　慕轻雨得知昔若入选，少不得又是一番神伤，原本调理得好了许多的身子，被这两番折腾，又虚弱了很多。
　　此后，昔若便只身搬到了行乐馆，日日练习琵琶，起居住行皆要自己料理，她所住的厢房一共住了六个琴姬，却只有一个粗使婆子负责打扫卫生。昔若性本喜洁，现在没有了服侍的人，事事皆要自己动手，莫华觉得心痛，想要走走关系，给昔若在乐馆外租个小院，安排丫环小子照顾她的起居，但李乐清以乐馆有规定为由给拒绝了。无奈之下只能随了大众。
　　李乐清身负侍郎之职，每月不过有十余日时间在行乐馆教习，但他对琴艺练习异常严苛，他要求所有入选的琴姬琴师，除了要精通器乐的技艺，在演奏上还要进究一个情致，勿必是有技有艺、有情有韵，方入得了他的法眼。而琵琶原非昔若所擅长的乐器，稍有懈怠，就有可能跟不上进度。她素来心性颇高，半点不肯落于人后，按原本的规定，每日只需练习六个时辰，可昔若每日却都要花上八、九个时辰来练习，日日如此，那缕剪不断理还乱的相思之情，倒也淡了许多。
　　这日晚膳之后，昔若照旧回到琴房，拿起琵琶，将日间所授之曲，一遍遍的练习。
　　“哈哈，我就说是她嘛！”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昔若一惊，抱着琵琶站起身来，屏风后面，转出两个人，当先之人，不是赵初阳又是谁呢？旁边那人，自然就是和士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赵初阳挑着眉锋问：“莫非是担心自己技艺不精会被老师责罚，才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练习的？”
　　昔若莞尔一笑道：“正是。”
　　赵初阳一怔，仿似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再看旁边的和士开，脸上表情也是一怔，之后却微微一笑，眼中似有赞赏之意。
　　“你倒是诚实。”赵初阳说时，朝昔若走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指尖的护甲上，“可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你也别太劳累，何况天气越来越冷，像你这样的娇小姐，日日这样辛劳，我还真担心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呢。”
　　昔若欠身一礼，“多谢赵公子关怀，只是昔若并非出自大户人家，倒也没那么娇气。”
　　“得得得，你可别这么叫，要不就叫我名字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公子来小姐去的，多见外？以后我也叫你名字，昔若，唔，就这么定了。”
　　赵初阳一番自说自话，边说还边走到一旁坐下了，昔若见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和士开轻咳一声道，“初阳虽然唐突，不过说的倒是实话，来日方长，姑娘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多谢公子，昔若也知道二位公子是一番好意，只是昔若资质平庸，比不得二位公司天赋异禀，若不勤加练习，只怕要辜负侍郎大人的期望了。”昔若说罢，又是欠身一礼，“此间乃是琴姬练习之所，二位公子实在不宜久留，请回吧。”
　　“这这这，表哥你看，我们一番好意，她却做出这般姿态，真是不识好歹。”赵初阳闻言气得跳脚，拉着和士开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从袖里掏出一物，重重拍在案几上，“虽然你不识好歹，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个是我表哥几经周折才寻来的，给你，若你不想辜负他的一番苦心，就好好用着。”
　　没想到他这般火大，昔若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唯有一笑。倒是和士开，见状冲昔若微一点头道：“初阳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昔若姑娘见谅。”
　　“公子言重了，昔若也有失礼之处，公子见谅。”
　　和士开微微一笑，被气鼓鼓的赵初阳一把拉着，出了门去。
　　那桌上是一个缎面盒子，缎面上还用金线绣着两朵金丝菊，绣工很是精细，打开看时，却是一排十个似玉非玉的物件，中间的两个稍大些，越往边上则越小。昔若从边上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发现其稍大的一端微微发软，似乎可以塑型，又想起赵初阳临走时的话，心中一动，取下小指的护甲，将那物件绕着小指尖，细细捏去，那物件便无比契合的贴在了小指尖上，连那略硬的一端也慢慢贴向指甲背，很快便与指甲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按着指尖一个个戴上之后，动动十指，发现竟像没戴东西似的，再拿起琵琶，轻拨琴弦，那音质竟如香兰泣露一般，极是纯粹，毫无杂质。又因其无比贴合指甲，弹奏起来甚是方便。如此这般弹了几回，昔若越发惊喜：果然是奇巧之物！
　　次日，昔若明显感觉到，自己与众人练琴时得心应手，毫无紧迫之感。而自己所奏的琵琶之音，又似金似玉，隐隐有压过其它琴音之感。李乐清自然有所察觉，目光几次细细打量着昔若，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午间休息之时，李乐清的乐童来请昔若，说是侍郎大人要见她。乐童将昔若领进李乐清的听音阁后便退了出去。
　　昔若行了一礼之后道：“不知大人找昔若，所为何事？”
　　李乐清不答，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昔若面前，“手给我看看。”
　　昔若依言将双手抬起，他看了看道：“果真是好东西，难怪你午间还戴着不舍得取下来。”
　　昔若恭声道：“回大人，乐童来传话时，昔若正在琴房练习，因不愿大人久候，才没来得及将护甲取下，却不是舍不得的缘故。”
　　李乐清微微颔首：“是听说你很是勤奋，每日休息之时还要练上两个时辰。”
　　“回大人，昔若不过是因着自己资质愚钝，想笨鸟先飞罢了。”
　　“你其实是不笨的。”李乐清话里有话地说，又走回去依旧坐了下来。昔若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良久，却听得他道：“天冷了，这几日只怕要就要下雪了，你虽勤奋，倒也不能累坏了身子。练习琵琶之事，量力而行就好。”
　　“是，昔若谨遵大人教诲。”
　　“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多谢大人关怀。”
　　“下去吧！”
　　昔若心下纳闷，他并未交待什么事情，难道堂堂侍郎大人特意将她叫来，只是为说几句照拂的话？
　　告退之后，昔若出得门来，一边思索，一边低头细细打量指尖上的物件，却迎面撞上一人。一声对不起尚未出口，昔若已感觉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意。
　　面前所立之人，正是当日着彩衣的女子，姓祝，名彩衣，故而喜着彩衣，她的每身衣服，均出自名间颇有盛誉的霓裳坊，所以，虽则色彩斑斓，却艳而不俗，极是好看。
　　既知对方来意不善，昔若也不必自讨没趣了，淡淡的一声抱歉之后，但欲绕过她身畔，不料对方莲步微移，又挡住了去路。昔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祝彩衣，也不吭声，等着她先开口。
　　祝彩衣见她这副表情，也不气恼，只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昔若。她身量足足比昔若高出半头，就气势而论，已赢了半分。
　　“听说，你喜欢和士开？”
　　昔若见她一副找岔的样子，心下微恼，只想着怎么样速战速决，并不愿和她多作纠缠。
　　“和士开气宇不凡，为人又和善，确实招人喜欢。”昔若说。“不过我对他的喜欢，和你对他的喜欢却截然不同，我是朋友之情，你却是男女之爱。”
　　少女情怀被直言点破，祝彩衣有点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只不过，你喜不喜欢他与我毫不相关，但他若知道你今日这般无理取闹，即便你是都尉大人的外甥女，他也定然是不喜欢的。”
　　“你……”
　　“我出言提醒，不过是怜惜你一番真情实意罢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
　　昔若说完，绕过气得跳脚的祝彩衣，扬长而去。祝彩衣怔了半晌，两行委屈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跺脚，哭着跑了。
　　回廊尽头，转出李乐清的身影，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久之，微微一叹：好一张利嘴，好一副玲珑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