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传》维水莫莫

7、七、大选

　　时光任苒，转眼已是深秋，大齐皇帝嫌后宫不够花团锦簇，要再开大选之事，从民间选美貌女人充盈后宫。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有多少父母舍得将女儿送入宫中呢？诏告一下，家有妙龄女儿的人家急忙将女儿匆匆嫁与邻家，连迎亲仪式都省了，有一顶红轿悄悄抬进家门已算相当隆重的了。
　　按规定，昔若将满十四，是在入宫待选的年龄范围之内，这几日，慕轻雨着急坏了，每日哀声叹气，头发都急白了几根。
　　“莫管家，现如今这样的情况，你说说，可有什么办法让昔若不参选的。”慕轻雨斜靠在榻边，一脸的忧虑。
　　“夫人放心，我在想办法，若能让姑娘的名字不上候选名单是最好，若是不能，还可找一普通人家的女孩顶替上去，再不行，就希望能打点一下，让昔若在海选的时候就刷下来，不过……，以姑娘的姿容，最好不要参选，否则，后果堪忧。”
　　“昔若的条件完全符合选秀要求，要不列入候选名单只怕不易。虽然让别人家的女孩顶上去这种事情不够厚道，但恐怕这才是可行之策，只是如此做……，哎，罪过罪过。”慕轻雨长叹一声，“若银钱不够，我还有一箱珠宝，原本是留着给昔若做嫁妆的，先用着吧，别亏待了人家。”
　　“夫人不必操心，主公生前为您和姑娘打算得长远，银钱是足够的。只是，眼下这太平日子，不知能到几时。”
　　“等过了这阵，我们搬离邺城，去我娘家允县居住吧。”
　　“夫人有所不知，近年来，大周和大齐连连开战，允县离两国交界不远，怕是也不宜久居。”
　　“唉——，放眼天下，难道就没有一处太平盛世可供我等安身立命么？若是……”慕轻雨又悲又怒，“若是”了半天，终究没有说下去。
　　恰在此时，昔若推门而入：“娘与莫叔可是在担忧次此选秀之事？”
　　“是啊！”慕轻雨长叹一声，“但愿此次能顺利周旋，让你不必参加海选。”
　　“娘，莫叔，您们不必担心，我有一计，可不必让别人顶替我参选。”
　　“唔——，你说来听听。”
　　“齐国例来奢糜成风，上下官吏大多贪婪无比，若以银钱去求他们让我落选或让别人顶替我，必然得花费大量银钱不说，万一被人揭发，则是杀头灭族之大罪。”
　　莫华道：“这种可能我也想过，可那怕拼却一试，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把你送进宫去。”
　　“莫叔莫急，且听我说完。”
　　昔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继续道：“如此，不若反其道而行，让他们将我列入候选名单之内。”
　　慕轻雨和莫华听得面面相窥，均不解其意。
　　“选秀规定，凡良家女子，适龄者皆在备选之列，我先前出入雪园，街坊邻居已有风闻，不若就让莫叔拿些微薄银两，去找选秀的官吏，就说柳家家道中落，为解窘境，我曾应雪园之邀在雪园挂牌做过几天琴优，望官爷代为隐瞒，将我列入候选名单，如此，官吏必因银钱太少而不予通融，我的名字，自然被排除在名单之外了。”
　　“如此，岂不白白糟践了你一个清白女儿的名声么？”慕轻雨不甚赞同。
　　莫华皱眉沉思半晌道：“此计虽说微损姑娘名声，但以目前形式，却不失为上策。”
　　“女儿家的名声极是重要，若因此而糟践了名声，只怕以后……”慕轻雨担忧地说道。
　　“娘，我知道你担心女儿会因此找不到好人家，可若我要嫁的男儿会因为我曾为琴姬便轻视我，我又何必嫁他为妻呢？我要嫁的男儿必定心胸坦荡虚怀若谷，不会因我的不得已而为之便轻视我。你放心吧！”
　　慕轻雨思量良久，叹息一声道：“也罢，就按此计去安排罢！”
　　莫华依计行事，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可昔若心里却有另一事萦绕心头，夏肃离开已快五个月，在此期间杳无音信，今日，千夜却说遇见一人，要将夏公子的一封信函亲手交给昔若，如此，千夜故计重施，让昔若出得门去。
　　同样是在与夏肃相约的回香榭二楼雅座，人却换成了那日在楼下引领昔若的男子。
　　夏肃临走前说过，此人乃他的亲信，他说的话均可尽信。
　　“在下韩梁，见过昔若姑娘。”
　　“他可好？何时返程？”昔若见到他，便急切地问。
　　“姑娘放心，公子一切安好，这是公子亲笔信，要在我务必亲手交呈姑娘。”韩梁于怀中拿出一封有红蜡封口的信，递给昔若。
　　“思卿迢迢隔青天，醉醒皆不见红颜，相思苦病了无益，腊梅开时君归来。”
　　不过聊聊数字，满腔思念、牵挂、担忧、宽慰却跃然纸上，昔若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口中喃喃：“相思苦病了无益，腊梅开时君归来”，脸上表情似无限甜蜜，却又掺杂着无尽伤感，她将信按于胸口，又是喜又似悲。“他担心我！”
　　“临行前，公子说了，甚是思念姑娘，务必要你亲笔回信一封，方可解忧。”韩梁说时，将早已备下的纸笔墨砚放到昔若面前，“姑娘有什么话，可在信中说与公子。”
　　昔若拿起笔，蘸了墨，微一思索，提笔便写：“相思虽苦身康健，盼君珍重莫挂怀。渺渺异乡多险恶，我心待君早归来。”
　　待墨微干，昔若折将起来递给韩梁，“告诉他，我一切安好，请他勿念，异乡多险恶，盼他能早日归来。”
　　韩梁接过，放入怀中道：“公子交待，要我速回，如此，姑娘珍重，韩梁告辞了。”
　　昔若回到家中，便被千夜急急的唤去前厅，说是莫华已等候多事，有急事相商。
　　“姑娘，不好了。”莫华一脸愁苦，见到昔若便忙着说开了。
　　他按昔若之言找到那选秀的钱姓官吏，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不料那钱姓官吏说：“做过琴姬的女子，要做秀女怕是不能了，但能入雪园为琴姬的人，琴技必然不弱，就列入宫廷琴姬的候选之列吧。”
　　原来，齐国皇帝喜好音乐，选秀诏告才下，又下诏令太乐署从民间选上数百乐手先行调教，待明年开春后再优中选优，精选百名乐手充裕宫廷常春院。负责乐手选拨事宜的是太乐署的一位中书令黄大人，这位黄大人带着诏书午后才至，因这钱黄两人本是世交，刚巧一起喝茶的时候，莫华带着银钱而来，如此，昔若的计是用对了，逃出了一个坑，却不想落入了另一个坑中。
　　“莫叔莫急，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昔若道，“反正选琴姬需得几番考量，层层筛选，入选之后也是在行乐馆日日编排练习，直到入选宫廷乐手后，才会进宫司职，比入选秀女要好得多。只是，此事先勿让我娘知晓……”
　　“什么事情不让我知晓？”
　　慕轻雨在锦心的搀扶下，从屏风后转出来。
　　“什么事要瞒着我的？千夜，你说说看。”
　　“夫人，我……”。千夜蓦然被问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昔若，不敢胡乱回答。
　　“说，给我老老实实的说。若有半句虚言，我……”慕轻雨说得气急，引起一阵咳嗽，锦心连忙扶她坐下，帮她抚了抚后背，口里安慰道：“夫人不要着急，姑娘自小便孝顺，她若有事瞒你，必然也是为着你身体着想，你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她现在大了，居然都学会有事瞒着我了。”慕轻雨似乎真的气急了，眼角有莹莹泪珠泛出。
　　“娘，我错了还不行吗？”昔若走到慕轻雨身前，为她倒了一杯水，又轻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莫叔按我的计策顺利将我排除在秀女名单之外了，但却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慕轻雨一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宫中要选宫廷乐师，我被列在了宫廷琴姬的备选行列了。”
　　“什么？”慕轻雨闻言，惊得拍案起身，正待要说什么，却觉得头一晕，往后一头栽下。幸好锦心手快，和昔若一起扶住了她，却见她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却是晕厥了过去。
　　一时间鸡飞狗跳，又是叫找大夫的，又忙着将她抬进厢房，一番忙乱之后，大夫也赶来了。
　　“大夫，我娘的身体……”见大夫面色凝重，昔若很是担心。
　　“姑娘莫急，夫人此番乃是急火攻心，倒也无大碍，待我施针便可醒来，再服两剂药即可。只是，夫人心脉可经不起打击，以后得注意，千万别再刺激到她了。”
　　一番话，让昔若黯然了，家中近来多事，娘的身体又这个样子，这个家，以后会走向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