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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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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血参入药,慕轻雨的病也日渐好转,气色逾佳,数日之后,已能下床至园中散散步,昔若心中欢喜,也将雪姬之约暂抛脑后。
这一日,春光明媚,昔若搀着娘亲来园中晒太阳,慕轻雨今日精神甚好,又吃了几块点心,斜躺在软榻上,听昔若弹琴。昔若自然拣了欢快的曲子来弹。如此消磨了一个时辰光景,慕轻雨看着昔若的,眼眶却渐渐湿润起来。
“昔若,你去雪园求取血参的事,娘都知道了。孩子,苦了你了。”
“娘,女儿长大了,能为娘亲分担一些事,娘亲不是应该高兴的么?”昔若说着,来到慕轻雨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可是,我的昔若,原本是不必操心这些事务的……”慕轻雨说时已语带哽咽。昔若见状赶紧扯开话题,和她说起日前刚读的一本书中的人事,大夫说了,娘亲的病经不起劳心伤神。如此又过了一会儿,见慕轻雨乏了,才和锦心一起将她扶回房中安顿好。
出了厢房,千夜递过一封拜贴,却是雪姬的亲笔拜帖,请昔若明日午后,于雪园中同赏桃花雨景,一起切磋琴艺。
千夜奇怪地道:“这雪姬倒是神通广大,她如何就得之那日弹琴者是姑娘你呢?”
“邺城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算大,以雪园的背景,要查一个人想必不难,何况还有李先生这条重要线索。也罢,准备一下,明天我去一趟便是。”
第二日,昔若来到雪园东边的桃夭园,桃夭亭中,雪姬已焚好香,架好琴,见昔若到来,当即笑着迎上来:“自那日听过妹妹的琴声之后,我这几日竟饮食不思,再来到这桃夭园中,竟能隐约听闻妹妹当日的琴音,嗅到妹妹当日身上的花粉幽香,这可真是余香绕梁,数日不绝呀。”
昔若忙屈身一礼道:“雪姬冰雪聪明,昔若这点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只求雪姬看在昔若救母心切的份上,原谅昔若这一回。”
当日斗琴,昔若所选曲子为《蝶舞》,为求必胜,她让千夜和锦心收集百花花瓣,倒入鼎中,下以小火慢薰,百花香气薰出后,慢慢浸入罩于鼎上方的纱衣之上。而那件纱衣,就是当日在昔若弹琴之前,千夜为她披上的那件。
雪姬细细地打量着昔若,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就冲妹妹年龄倘幼,却有一副玲珑心肠这一点,我就不得不原谅了。何况,雪姬虽非君子,却也喜欢成人之美,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昔若感动地说道:“雪姬恩德,昔若没齿难忘。”
雪姬娇笑道:“妹妹言重了,不过既然已自称昔若,何不将面纱也摘下,也让我看看,能配得让这一双妙手的,该是怎样的一副俏颜。”
昔若顺从的取下面纱,冲雪姬浅浅一笑。
雪姬微微一怔,继而叹道:“我自负见过天下绝色女子,如今见到柳昔若真颜,才知道往日所见,不过是星星之火,你如此年幼已具这番风骨,假以时日,必将绽放出明月之辉。”
“在姐姐面前,昔若不过是荧火之光,哪敢以明月之辉比拟?何况,昔若不过繁华尘世中一弱质女子,比不得姐姐,能以一己之力,擎领整个雪园十余年而屹立不倒,即便将姐姐比作擎天玉柱也不为过。而昔若,只不过是浊世桃花,只能因风而落,顺水漂泊,盼望姐姐能怜惜一二,勿置昔若于风口浪尖之上,昔若必日日于佛前祈祷,祝愿姐姐一生富贵安康,永享天年福祉。”
昔若言中所指,是希望雪姬勿将她的身份透露出去,而雪姬也算是性情中人,否则也不会对年少的昔若青眼有加,原本就有怜才惜才之心,听昔若如此说,当即表态:“我雪姬指天立誓,有关柳昔若的消息,绝不向外界透露半分,若以后有人知晓此事借机滋扰生事,我雪姬必倾尽力相助,不叫花染泥泞、明珠蒙尘。”铿锵之声刚落,忽又妩媚一笑,“若是昔若妹妹肯偶来园中小坐,一同弹弹琴赏赏景,我就更是欢喜了。”
在雪姬看来这是小小要求,她不嫌弃昔若年轻稚嫩,昔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笑着应了。而后雪姬拿出修改过的《桃花雨》曲谱,和昔若探讨推敲,她们两人皆极喜乐理,一番探讨之后,更是互相引为知音。
半晌之后,有人来请雪姬,说有贵客到来,雪姬要昔若稍坐片刻,她去去来。结果这一去,却久久不归。不过这桃夭园中景色如画,又有宝琴在前,昔若便将应景的曲子信手弹来,从《桃花雨》,到《桃花缘》,心随曲动,想到家中境况,不由得弹起了《春日殇》,她寓情于曲,渐入佳境,没有察觉桃花林中,有人已伫立久矣。
曲罢,他不由得击掌而赞:“好,好——,好一曲春日情殇,好一位玉面佳人!”
“你——,你是谁?怎么会入得桃夭园?”
慌乱之下,昔若还不忘转身将面纱戴上,再次转过身来,那玄衣男子已缓步向亭子走来。时至黄昏,有轻风微拂,在他身后,花瓣雨纷纷扬扬,飘散飞离。
他一边走来,一边轻吟浅诵:“桃坞遇佳人,朱颜罗裳轻,弄曲惊天籁,疑是仙人来。”
“姑娘莫怕,我与姑娘一样,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说着又轻笑一声,“区别在于,姑娘是倘在弱龄的小孩子,而我,则是已过弱冠之年的大孩子了。”
昔若听及他说他们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时,一颗紧张的心已放松下来,这话里传达了两层意思,一是声明他自己是正经人,二是说明他已看出昔若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如此,定然不会对她做什么失礼之举。再听得他称自己为“大孩子”,不由得卟嗤笑出声来:“即便已过弱冠,人也只称弱冠少年,说是大孩子,倒也恰如其分。”
说话间,他已行至亭中,玄色衣衫上,落了几点玫色花瓣,他原本就面如玉冠,目如辰星,经这桃花一点衬,更显娇美妖媚。
待看清了他的容貌之后,昔若笑了:“好好的一俊俏姑娘,为何要假扮男人呢?你可知道,即使身着男装,你也怎么看怎么像姑娘,而且——还是个极美的姑娘。”
他沉默不语。
昔若继续说道:“若你真的想扮男人,我倒可教你一个法子。”她拿起雪姬用来写曲的狼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臂,垫起脚尖,眼看那笔尖就要碰到他的脸,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让。
“别躲。”她说。
他竟也乖乖的不再躲避,任她将那浓黑的墨汁画到他鼻翼下方,以及下巴上。画完,她还左右端详了一下,再四处环顾,拉着他来到亭角的花瓣型笔洗台前,“你看,这样虽然略显阴柔老气,可至少有五分像男儿了。”
飘着几片花瓣的水中,映出一个画着三瓣胡子的男子,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不过,这样的妆面,只可远观,不可细看,若要逼真,你可以按着这型状,做一个假的胡子。”她洋洋自得地说,“其实我也一直想女扮男装来着,可一直没找着机会……唔,你要干什么?”
她好像在生气?昔若一时有点懵了,前面不是好好的吗?她见她的女扮男装装的不像,好心为她出谋划策来着,她先前还挺配合的,怎么这会儿又生气了呢?
昔若被他眼中的神情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八角柱子,不解地看着他。他逼进一步,倾身向前,一手抬起衬在她身后的柱子上,另一手轻轻揭下她的面纱。
“你见过这么高的女子么?”说罢,一把抓起她的手按向自己胸前,“你见过胸这么平的女子么?”
昔若慌了,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推着他,触手之间,却是他平坦而结实的胸膛。“人家以为你只是没发育好嘛……”,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他只怕真的是男子。一时间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起来。
“啊——”
“别叫了!”
“啊——啊——啊——你走开啦!”
“别叫啦!”他只觉得无比烦躁,这小女孩怎么那么麻烦?他又没将她怎的,还他被她画了一脸的胡子,怎么搞得像他在非礼她似的?无奈之下,只得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竖起食指:“嘘——,你再叫可得把人引来了,那姑娘你清誉可要堪忧了。”
见她转动了黑亮的眼珠,四下望了望,配合地点点头,示意他松手,他这才将手松开。整了整衣衫,扬起嘴角:“在下姓夏,名肃,敢问小姑娘贵姓芳名?”
他着意加重了“小”字的单调,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撅着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昔若,怎么啦?”闻声而来的雪姬人未至,声已到。
他鼻音甚重的低声说:“我记住你了。”
眼前黑影一闪,昔若回头看时,他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