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惊变 ...
-
回行乐馆的路上,和士开一直双眉紧锁,时不时看一下昔若。昔若忍不住道:“皇上龙颜大悦,又重赏了我们,想必已经不会追究了,你为何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只怕……”
“怕什么?”
和士开欲言又止,半晌道:“或许是我多心了。没事!”昔若也不再追问,低头紧走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回到行乐馆,早有仆人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可还未待众人全部入席,门外已传来一声:“圣旨到。”众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却不知为何时至深夜还要宣旨。
“柳昔若接旨。”王总管道,昔若忙的上前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柳氏昔若,气质幽婉,温顺恭谨,甚得朕心,特封为容华,赐号‘宁’。”
圣旨内容让大家始料不及,昔若更是一时间呆若木鸡。王总管笑道:“怎么?欢喜疯了,连谢恩也忘了吗?”和士开上前两步,行礼后道:“昔……宁容华少不经事,怕是又惊又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望公公恕罪。”
王总管手一挥,将圣旨递给和士开道:“得了,你们赶紧找个妥贴的人,给宁容华收拾收拾,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平民女子入后宫首次册封即位列九嫔,这在咱们大齐国,可是开天僻地头一回。皇上亲自吩咐咱家,明日晨时亲自来迎。”
和士开接了圣旨道:“公公放心,这是我们行乐馆的大喜事,明日晨时,保管宁容华已收拾妥当,只等公公大驾。”
“嗯——,你这乐师,倒是个识大体的。好了,圣旨宣完,咱家也要回宫了。”
众人齐声恭送,待王总管走了,柳昔若却仍是未反应过来。
“草民等给容华娘娘道喜,恭喜容华娘娘,贺喜容华娘娘。”
看着地上跪了一地的人,柳昔若后退数步,差点摔倒,扶着柱子才支撑起整个身子,深呼吸数次,方才平息下来,然后扶着扶栏,一步一踉跄的走回厢房,站了良久,又想起什么,连忙拿出纸笔,双手发颤,欲要成书却终难成。放下笔后,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头一阵发晕,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肃,是你吗?
昔若心里想,嘴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似这嘴巴不是自己的了,手脚也动弹不得,仿佛大脑已指挥不动这具身体了。
“昔若,跟我走。”
昔若只几意识的点点头。只见那人划开手臂,在那墙上涂了血迹,然后推开后窗,带着昔若跳窗而出,绕了几绕,便上了一辆已经候在那儿的马车。
一路奔跑,昔若却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让人担忧。
良久,只听得马儿一声轻嘶,马车停了下来,那人打起帘子,却是已到柳家院外。可巧的是,柳家院外也停着两辆马车,只见千夜和莫叔正往车上装东西,莫叔见马车停了下来,上前问道:“可是我家小姐到了?”
和士开眼瞧着昔若仍是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暗叹一声,抱着她下了马车。此时,锦心也扶着慕轻雨走了出来。一见昔若这个样子,惹不住又咳了几声,待平息下来,冲着和士开深深一礼,和士开怀抱昔若,既无法阻止她也无法还礼,唯口中急切道:“夫人万万不可,您是小侄长辈,岂可行如此大礼……”
话未毕,被慕轻雨打断了,“和公子今日这番所为,即是我柳家的再造恩人,此恩此德,我柳家没齿难忘。”
说完,莫叔上前接过昔若,也一副感恩戴德地说:“和公子他日若有差遣,在下定然万死不辞。”
和士开从怀中拿出书信一封道:“柳夫人,此次你们前往郫县,可将此书信带给我叔叔,叔叔见此书信,必定会好好接待你们。待这里风波一过,小侄便前往郫县与您们汇合。”
如此,一家人匆匆上了马车,离了邺城,一路向着郫县方向而去。马车中,慕轻雨搂着昔若,语带哽咽道:“可怜我儿如此年幼,便要经此变故,若是……先夫还在,何至于此啊?”
锦心不由得劝道:“夫人,您要宽心呐,可别急坏了身子。”
慕轻雨长叹一声道:“不过是病体残躯,活一日便是一日了,眼见着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想要护我儿周全,只怕也是不能……”如此,便又开始泪珠轻垂,
千夜道:“小姐虽说年轻,可从小主意就大,凭小姐的聪明才智,是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夫人尽可宽心。”
慕轻雨听了,止了啜泣,发狠似地说:“即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我儿平安喜乐。”说罢,招开帘子,对外面赶车的莫叔道:“咱们别去郫县了,改道去丰县。”
“是,夫人。”
锦心不解:“夫人,那郫县有和公子的叔叔接应我们,可去丰县,那却是人生地不熟的,夫人可是有什么打算吗?”
慕轻雨道:“若那和公子口风不严,只怕会被人抓到蛛丝马迹寻了来,还是去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比较稳妥。”
却说那骤然听得自己得封容华,被惊得几欲失魂的昔若,此番也慢慢回过神来,那呆滞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表情变化。是惊,是怒,是悔,矣是恨,而最终,却化为平静。
十四年来,虽则身逢乱世,但一路行来,却处处受家人保护,又读书颇多,也养就了一副高清心肠。而如今,别人一句话就左右了自己的命运,她不甘呐!她一向认为自己的人生,定然是嫁得如意良婿,而后相夫教子,老来膝下金玉满堂,一生如那些平凡而幸运的女子一般。遇到夏肃后,她自认良婿已然觅到,就等明年接笄之礼一过,嫁与夏肃,过那岁月静好的日子。
始料未及的是,时事多变!如今行将漂泊远方,她却不知道该如何给夏肃传递一封信笺。
“昔若我儿,你没事吧?”这时,慕轻雨才发现昔若娥眉深蹙,眼中虽是悲戚,可好歹也算有了神色。
“女儿让娘亲担心了,女儿没事。”
慕轻雨搂着昔若,拍着她的肩道:“现如今,我们先去丰县,找我那远房表亲,待在丰县落了脚,再考虑下一步吧。”
“一切听娘亲安排!”
昔若语音未落,蓦的听到马儿轻嘶一声,马车骤然停下,车内的几个人几欲摔出去,惊魂未定之际,已然听见利刃出鞘的声音,随即,一个声音响起:“车里人给我听着,金银留下,女人留下,其他的人,想保命的,赶紧滚。”
莫华下了车来,前上抱拳一礼:“这位大侠,我们不过是平民百姓,途经此地前往丰县投奔远亲,请各位大侠通融一下,我们可以将携带的全部财产双手奉上,只望各位能留下我等性命。”莫华说完,送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那人接了过去,双手掂了掂,看着莫华长声笑了。
“哈哈哈,你如此豪气,肯舍了随身所带的全部财物,可见是个见惯大富大贵的人。也罢,就留下这车上的几位女子,你再去取了千两黄金来赎人吧。七日之内,见了黄金,我们毫发无损的放人,如果见不着的话,那就别怪我刀下不留情了。”
莫华沉声道:“看来,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为首那人道:“不然,你以为呢?”
莫华眼中狞色一闪道:“也罢,老夫久不活动筋骨,这身老骨头,都快生锈了。今日,就陪你们这些后辈好好耍耍。”言毕,赤手空拳的一个飞身而上,直取为首那人咽喉。
昔若透过车窗缝隙看得清楚,莫华力战众人,大有速战速决之意,奈何对方人多,又有两三人身手颇为不凡,故而一时间相持不下,趁这空当,已有人悄悄来到马车前,长刀未至,已被人一拳打得飞出十几步外。
原来是柳家的看门小子,和另一个杂役,不知何时已从后面的马车上下了来,一左一右的护住了马车。昔若心中一惊,回头看看娘亲,却见她面上神色如常。
不消多时,对方死的死,伤的伤,已被莫华一个人全数放倒。未死的数人,一个人瘫倒在地。先前为首那人,伤势极重,却挣扎着以刀支地,跪了下来:“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尊驾,实在罪该万死。肯请大人念在我等上有高堂父母,下有妻妾幼子,饶我等一命。我们定然改邪归正,以后早晚三柱香,感念大人今日不杀之恩。”
那人说得悔恨交织,莫华却不为所动,厉声道:“想活命,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能招出是谁派你们来了,我可以考虑考虑是否饶了尔等。”
“我等原是这附近村镇的居民,因交不起税,才结伴躲进青云山,每日拦路劫些物品,拿回去养家糊口,说到底,也是被这世道所逼,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贱命。”
那人说得动情,只差声泪俱下了,可莫华亮出短刀,身形如鬼魅,不过短短刹那,便已割断人众人喉管。
再驾车时,也顾不得颠簸,两辆马车,绝尘而去。
车内,几人慢慢平静了下来,千夜心有余悸地说:“还好,还好莫叔他们功夫了得,不然我们怕就要葬身此地了。”她是烈性人,早已想过如有不测,必定自尽以保全自身清白,绝不苟活于世任人欺凌。
锦心也抚着胸口道:“今日真是万幸,可说到底,那些人也是被逼做了土匪,莫叔他实在不必赶尽杀绝。”
“他们只怕不是土匪那么简单,如果是寻常百姓落草成寇,先是那身服装就不会如此统一,再者,车窗未掀,那些人却知道车内尽是女子,只怕是来者不善。若让他们得了行踪,定然会再度来袭。莫叔此举,无非是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罢了。”昔若说道。
直到此时此刻,她已从那混沌状态中完全清醒了过来,身处乱世,若事事寄望旁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经此一事,她算是知道了,这心智坚定,并不等同于聪慧敏锐,她自负聪慧,心智却太过脆弱了。
接下来的路,莫叔赶得急,众人也是提着心吊着胆。天将擦黑,一行人离有客栈的镇还有些路程,只得就近找了个废旧的山神庙将就一宿。莫叔让她们安心休息,他则与两个小子轮流守着。
赶了一天的路,她们实在累得慌,迷迷糊糊地躺下了。昔若半醒半睡地入了梦,仿似还身在马车之中,伴在身侧的,还有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于是,一丝笑意,便逸出唇角。
“荷,亏她还笑得出。”马车里,一蒙面男子摇头笑道,另一略瘦些的,将面巾拉下的男子看了看昔若,转过头去,半晌,低叹一声:“可惜了一朵乱世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