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传》维水莫莫

14、暗香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至深秋。
　　暗香楼阁之上，一着碧色衣衫的女子凭栏而立，眼眺远方，仿似在看那落日风景，而细看她的双眸，却是一遍茫然之色。
　　半晌，她轻叹一声，转过身来，那眉那眼，不是昔若，又是谁呢？只是如今的她，浑身上下早脱了青涩之态，举手投足之间已无半点稚嫩之感，仿佛浑身上下带着一种柔和清爽，就如那夏日晨起的第一缕微风，既轻且清，直沁心脾。
　　那日，她被人迷倒后劫持到这暗香楼，悠悠转醒之时，这暗香楼的主人，名叫慧娘的中年女子，便抛给她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按她的心意活。而这按她的心意活，也分两种，一种是出于自愿，另一种，则是把人催眠之后，洗去前尘往事，重新灌疏一段新记忆。这种叫夺魂术的奇异之术，昔若曾在古书上看过，书上记载，秦朝时，有异士岭南子用此术为自己培养了几十名忠心之士，可自岭南子在世间绝迹之后，此术便已失传。却不知，这暗香楼是如何得来这妖异之术的。
　　两害相较取其轻，虽则万般不愿，可昔若仍是顺从了慧娘的意思，自愿卖身暗香楼，想找着机会再逃跑，可不曾想到这区区一座青楼，防卫却固若城池，想要逃跑，难于登天。
　　本以为自己是逃不过抚琴弄舞供人消遣的命运了，不想，那慧娘却只是一直让她跟另外四名女子一起，学琴练舞，读书习字，偶尔还练习一些奇门异术。除了教习老师，并不让她们接触其他任何人。
　　另外四名女子年龄最长的，也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其中，有一名女子名唤绿萝，眉眼长得像极了千夜，年龄十六，性格最是温顺，说话也细声慢语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这半年多来，昔若有心和她亲近，自然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那慧娘虽忙，却日日都来看她们一次，问一问所习功课，偶尔也会亲自指点一下她们的舞姿琴技，日日如此。
　　可今日，却有不同，那慧娘来后，就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看着几人练舞。一直看了有足足一个时辰，待到用晚膳时分，她对众人说：“姑娘们，今日的练习就到此为止，晚上早点休息，明日，将有一位重要的人要见你们。他可直接掌握着你们的命运，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表现。”
　　众人皆施然一礼道：“是。”
　　慧娘站起身来，走到众人面前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并不服气，可这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你们出生乱世，这命运啊，由不得自己掌控。”
　　众人不语，只低着头。慧娘走到昔若面前，站定，“身处乱世，就要懂得审时度势，或许，熬出头来，就轮到你们掌控别人的命运了。”
　　她们一般都是练习到亥时，那一晚，虽然可以早早休息，可又有谁能睡得着呢？夜已深了，昔若轻轻下床，来到绿萝床前，绿萝本就没睡，二人便悄悄溜了出来，猫着腰躲进了园内花从中。
　　一进花从，昔若眼见四下无人，便朝着绿萝跪了下去。绿萝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扶起：“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昔若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虽则亲近姐姐时存了几分私心，可苍天可鉴，我素来并无姐妹，与姐姐相交以来，便是把姐姐当成自己唯一的亲姐姐了。姐姐若真心待我如亲妹，请容我将这一礼行完。”
　　绿萝无法，只得由着她行完跪拜大礼。起身后，昔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素银发簪。
　　“这是我娘最心爱的发簪，自出事以来，我一直贴身藏着，每每看到它，便如看到母亲一般。”说到此处，昔若语带哽咽，“明日我等将是遭遇何事，现在不得而知。昔若现在恳求姐姐代为保管这支发簪和这两封信笺，日后寻了机会再还给我。若姐姐应了我，便是我的再造恩人。此恩此德，妹妹没齿难忘，必求后报。”说罢，又伏身下拜。
　　绿萝连忙阻止她，扶起她来，紧握着她的头道：“好妹妹，姐姐虽然不及妹妹聪敏，可这段时间以来，妹妹待姐姐之心，姐姐又如何不知？今日妹妹所托之事莫说是这些许小事，即便是冒险的大事，姐姐也必定会当自己的事情一般，妹妹放心便是。”
　　“只是，妹妹只说日后寻了机会再给你，姐姐愚钝，却不知妹妹所指的机会，是……”
　　昔若按了按绿萝的手道：“以后的事，谁也不知。可姐姐聪敏过人，必定可以见机行事，寻得最佳时机。只一点，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望姐姐莫要再让第三人知晓。”
　　绿萝沉思片刻，郑重应下了。
　　第二日，慧娘领着昔若五人早早就候在了偏厅。众人见慧娘表情严肃，那原本就拎着的一颗心，更是怎么安抚都无成效。
　　约莫半个时辰后，慧娘的贴身侍女领着两人来到偏厅。走在前头的那人，面白如玉，眼神清亮，着了一身玄黑衣衫，左边袖口用金线绣着一颗小小松柏，虽然着装低调，可行动之间，说不尽的奢华之意。
　　另一年长些的男子，蓄有五寸长的胡须，一身灰白衣衫，下摆竟有印有两个小小八封图，也是目光如炬。
　　慧娘领着众人下拜，“慧娘携五位姑娘拜见代王爷，拜见韦大人。”
　　“起来吧！”代王道，众人起身后皆垂首而立，又听得代王道：“慧娘，你叫他们一一上前回话吧。”
　　慧娘应声之后，退后两步，侧身唤道：“沈玉颜，年十七，四月廿十日丑时生。”
　　慧娘说罢，沈玉颜已上前两步，俯身下拜：“奴婢沈玉颜，拜见王爷，拜见韦大人。”
　　“抬起头来。”代王道，沈玉颜依言抬起头，代王赞道：“眉眼不笑而含情，肤光堪比冬雪，不失为一玉面佳人。”继而转而问韦大人：“孝宽以为如何？”
　　那韦孝宽掐着指尖，沉思片刻，“此女命带煞气，出生之时却过了煞气最重的子时，转而带上了详和之气，不可大用。”
　　昔若心里越发疑惑了。这韦大人似乎颇懂玄黄之道，听他之言，似取其详和之意，又似重其煞气，却不知若被选中，将被委派怎样的任务。
　　绿萝排在昔若前面，仍是由慧娘报出生辰年庚之后上前回话。韦孝宽见了绿萝，目光带笑，捋着胡须道：“不错，不错，根骨奇佳，生辰也合适，是为上品，可用。”
　　轮到昔若时，她依言抬起头回话，那韦孝宽面上先是惊诧，闭上眼睛神神叨叨的算了半天，方猛地睁开眼睛道：“此乃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一副大喜至癫狂的神态，又问慧娘，“此女性格如何？可用了秘术？”
　　慧娘答道：“她甚是温顺，并不曾用过秘术。”
　　韦孝宽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转头问代王：“臣以为，为万全起见，还是……”
　　那代王仿似刚刚回过神来，听韦孝宽如此问，只说：“一切听孝宽安排即可。”可目光，却从未离开昔若左右。
　　昔若听得韦孝宽大呼“天佑我朝”时，心中已知不好。此番又见韦孝宽那般神色，虽心带惧意，但也想拼却一试，遂跪地道：“小女子柳昔若，再次拜见代王爷，拜见韦大人。小女子自知人微言轻，但事关周朝大计，还望王爷和韦大人细听小女子一言。”
　　众人皆惊，尤其是慧娘，她急斥了昔若之后，赶紧转身下跪请罪，“奴婢教导不善，还请王爷恕罪，韦大人恕罪。”
　　代王笑道：“慧娘不必如此，你辛苦觅得如此聪慧女子，是为有功。岂听听她如何说吧。”
　　昔若定了定神，继续道：“小女子虽出身齐国，但深知齐国皇帝残暴不仁荒淫无度，致使齐国民不聊生，反观周朝，虽则目前据边陲而立国，可历代圣上皆励精图治，朝廷上下一心，皇上心系民生，文武百官呕心沥血，若齐国百姓得此贤君良官，实乃百姓之福。”
　　一席话，更是惹得满座皆惊。那韦孝宽道：“你可知道，此番话极可能把你送上断头台？”
　　昔若覆地道：“小女子一人身死并不足惜，可小女子愿将一生付于周朝、任凭差遣之心，天地可鉴。”
　　韦大人道：“你让我们如何信你？”
　　昔若道：“小女子自然有让大人尽信的理由。还请迸退左右，请小女子细细道来。”
　　众人退下后，昔若眼末余光看了眼慧娘，代王挥手，让慧娘也下去了。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理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