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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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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着,等夏肃告诉她有关他的一切。可夏肃却仍是不急不慢的一杯杯喝着酒,那一张微红的脸,也渐渐显出潮红之状。
“难道告诉我你的身份,竟这么难么?你说吧,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却听得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酒也因此洒了出来。
“你怎么啦?你受伤了?”昔若急急地站起身来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就要掀开衣袖看个明白。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无妨,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喝点酒就不痛了。”他说,抱着她的手臂却不肯松开。
“昔若,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吃饭时想,睡觉也想,连打仗都在想,只想早日结束征战,早点回来,然后带你一起走,去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可是啊,那么多的敌人,怎么也杀不完。不,不是敌人,都是百姓之子,全都是些无辜的人呐。我不想杀人的,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满是血腥味,怎么洗也洗不掉。我好担心,担心我回来时,你会厌弃我身上的血腥味,我更担心这样重的杀孽,报应来时会连累你,昔若,昔若……”
夏肃犹自梦魇般的喃喃自语,昔若却被他言中所表,给吓住了。原来,他果真不是什么商人之子。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征战沙场的士兵?不,他有韩梁这样的人随身听令,至少也是个将军吧。做将军也没什么不好,他这样瞒着她,是不想她担心吧。只是,从此之后,她终归是要为他担心了。
她低头,将脸贴在他的额上,心中逾加酸楚。可容不得她伤感,从脸上传来的热度又给了她另一个惊吓。他的额头,竟热得发烫!
“你发烧了?”昔若惊得脸色发白,“来,我扶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她用力把他拉起来,他半个身子倚着她,脚步凌乱地来到榻前。好不容易将他在榻上安置好,昔若已觉得浑身似要出汗一般。见榻的另一端有一床丝绒被子,她想拿过来给他盖上,却不料,手却被他紧紧地拉着,“昔若,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昔若不得已,只能在榻边坐下,回握着他的手,安抚着他说,“我去找雪姬拿点药就回来,好不好?”抓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不要,昔若,陪着我……”
昔若仔细地打量着他带着潮红的脸,只觉得他烧得极不正常,心中十分担忧,却又无法抽出手来,只得冲着外面喊:“来人”。
进来的却是韩梁。
昔若看着韩梁娴熟地解开夏肃的衣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药瓶,将那药轻轻地洒在夏肃的手臂上,肩上,胸前。又将他轻轻地翻了个身,那背上,还有横七竖八的十几道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是新伤,而最深的那一道,却有些微微红肿。
将夏肃安顿好,又给他服下一颗药丸之后,韩梁在一旁坐下,喝了一口茶后,对昔若说,“将军为了赶回来为你庆生,日夜兼程,足足跑两天两夜,马累死了,将军的伤口也崩裂了,他敷上药,换了马继续赶路,这才在今夜如期赶到。只是,如此下来,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不,从昨天开始,伤口开始发炎,将军也开始发烧。”
昔若无声地笑了,“他其实大可不必瞒我,我虽年少,倒也不是经不得世事的。”
“将军不告诉姑娘真实身份,只是怕姑娘担心,必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们每次出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回来。”韩梁说。
昔若看了看昏睡中的夏肃,眼中神色悲喜莫辩,“那么,你能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么?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地?在军中担任何职?”
韩梁表情一滞,半晌才道:“将军老家城阳县,确实姓夏名肃,他唯一没告诉姑娘的,是他并非从商,而是兰陵王麾下一名骠骑将军。”韩梁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乱世之下,各地战火不断,将军最希望的就是早日平息战乱,这才从了军。将军曾对属下说过,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与姑娘你一同归隐山林。”
“将军自小经历坎坷,能有今日的权势地位,实属不易,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不舍得就此放下。可见‘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确实是真,古人诚不欺我矣。”
“这大半年来,将军一直没时间也没能寻到合心的礼物,将军说,要许你一个未来作为送你的生辰之礼。”
“未来?”昔若不解,韩梁黯然一笑,继续说:“将军说了,至多再过三年,若天下战事已平最好,若是不能,也顾不得了,定然要脱了这身戎装与你归隐山林的。这便是他打算送给你的礼物。只是,到那时候……”韩梁没有继续往下说,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韩梁转身看了看榻上的夏肃,继而对昔若道:“明日一早,我与将军便要返回军中,将军身兼要职,不能离开太久,若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治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只怕将军这礼,要送不成了。”
韩梁说完,起身往外走,昔若急道:“你去哪里?”
“将军这个样子,明日怕是无法骑马,我去找雪姬借辆马车。”
昔若的手,轻轻地抚过他那微蹙着眉的脸颊,脸上带了一丝欢喜。她很是感动于他能赶回来为他庆生,可又实在心疼他这般带着一身的伤日夜兼程而来。感动心疼之余,又有一丝肄惑:你本是那驰骋疆场的好男儿!俗话说男儿志在四方,别的男儿都希望建功立业扬名万里,有朝一日得胜回朝后列土封王,从此做那人上之人,为何你的心愿,却是那世外山林呢?莫非真是受陶公影响太深?
正想着,雪姬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一把抓起夏肃的手腕,诊完脉后,冷声问:“他身上究竟有多少道伤口?”
“如果只算新伤的话,大大小小二十余处吧。不过发炎的伤口不多,只有几处。”
“二十余处?怎么会这样?”雪姬倒抽一口冷气,昔若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也就是说,刚才她所看到的伤,并不是他全部的伤痕?
“近半年来,我军与周军对峙数月,从晋阳到边塞,打了大大小小几百场仗,时近岁末,军中将士不乏有思归之心,兰陵王果断下令兵分三路奇袭周军,大捷,不料周军却另有重兵绕过我军布点,直袭晋阳。兰陵王亲率五百名精兵径直杀入敌方阵营,杀得突厥大军措手不及。那一战,我军损失了近三百名精兵,却斩敌千余人。此一战,兰陵王威震全军上下,那两百余名平安归来的将士也人人称颂。”
“他便是那两百余将士之一?”
“正是。”
雪姬闻言后,看着昏睡中的夏肃,久久不语。良久,扬声道:“来人。”
进来的,是当日的夺青魁首,燕晓晓。
“去秘室,把起生丹拿来。”
燕晓晓微微一怔,似要说什么,但看了看雪姬的脸色,最终却只是默默退下去拿药了。
“韩梁冒昧,敢问雪姬,这起生丹是何灵药?”
“起生丹顾名思义,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东晋炼丹师葛洪亲手所炼,全天下统共就这么一颗了。别说是伤口发炎,就算伤及内脏,也能救回来。今日算是便宜他了。”
一席话,说得韩梁冷汗直冒,这人情算是背大了。“呃……,将军所受,不过皮外伤,也用不着这么名贵的灵药……”
“少罗嗦,擅离军营者死,我虽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出来的,但若不能顺利回营,一样是死。”
雪姬说时,药已取了回来,她将那紫缎锦盒打开,拿起药丸,看也不看,直接给夏肃服下。她不愧是齐国风月场所第一人,所藏至珍至贵,夏肃服下药后不过半个时辰,脸上的潮红便退了,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
“这药服下后,会沉睡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这发炎的伤口也会好得七七八八。马车我会安排好。”雪姬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昔若道:“你好好陪陪他吧。”
“昔若多谢姐姐……”
“你不必谢我!”雪姬语气稍显不耐烦,“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被第三人知道。”说完,便径直出去了,惹得韩梁和昔若面面相觑。
“这雪姬行事,果然与众不同,真让人匪夷所思。”韩梁道。
“我猜是这丹药极是难得,她略有不舍,故而心存气恼。”
“或许吧。姑娘好好陪陪将军,我就在旁边的暖阁,有事就叫我。”韩梁出得门去,昔若却完全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只闻得附近的暖阁帘子掀起的声响,继续而,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看着榻上的夏肃,昔若想,今年的生辰,可真教人终生难忘。只是这礼物,却不知道他何时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