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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红烛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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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在那张沉稳冷俊的脸上,已经是极大的奢侈,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再配上他一袭紫绣镂纹黑衣,更是千年冰山般的表情,让人不禁不寒而栗。
然而此时,他却温柔的笑着向我走来,一眼也不看跪在地上发抖的流曲,每走一步,流曲的脸色就煞白一些,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从漆黑的长袖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压在我的手上,挽起,绕到我的身后,俯身将我的手轻轻的送到膝盖上,然后为我揉起了肩。
“很好。”
我张扬的笑着,从那面古铜镜中倒映出一张妖娆的容颜,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江药师的话,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心脏倏地一沉,沉声对跪在地上的流曲说道。
“你起来,把帘子给我拉上,曲沃的阳光实在是太晃眼了,晃的我的眼睛酸痛难耐,幸好挂起了这张帘子,否则还不得折寿几年?”
“你家主子言之有理,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是等着我去拉吗?”
江月瞥了一眼流曲,冷的能冻死人的声音,把流曲吓得趴在地上,半天才晃过神来,两腿发软的站起来,战战兢兢的挪到窗前,关上窗户,拉下了厚厚的黑色帘子。
一瞬间,屋里失去了仅有的光线,一片漆黑之中,耳边传来“刺啦”的声音,是流曲点了一个火折子。
光线忽明忽暗的移动着,我知道是流曲的手在颤抖,她果然还是那么怕江月,也是,我长叹一口气。
大名鼎鼎的皇家总领禁军,只有皇帝才能调配的总领,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顷刻间便可踏平曲沃,而大燕也是物产丰富,土地肥美,以骑兵的马上技术而著称,暗中培养了大批火骑兵,早就对晋国虎视眈眈的了许久。
而此时燕国的总领,出现在千里香里,更是对我惟命是从,也怪不得流曲会怕,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那锐可杀人的目光,也能让人看得全身发抖。
“怎么样,是不是有些用力了?要不我再放轻一些?”
江月温柔的问道。
我笑了一下,闭上眼睛,伴着他手上的力气,微微的起伏,语气却平稳的说道。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没想到江总管按摩的技术日益见长,捏的我全身筋骨舒适,可是,唉……最近千里香的事情越来越多,曲沃又总是到处死人,明明不是我们的组织,不知道又是来自哪里的力量,弄得我很是疲惫。”
“笈娘切莫不要劳累过度,你这样辛酸,我也会心疼。”
呵,这居然出自江月之口,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再转头望向流曲,她似乎镇定了许多,拿着火折子点起了两根红烛。
没错,因为我喜欢红烛,传闻红烛燃尽,则代表夫妻圆满,永结同心,所以便将千里香所有房间及大厅的蜡烛全都换成了红烛。
我希望在烟花是非之地,也能有人会对那些沾染红尘的女子,不离不弃,即便她们不得已而失去了自己,但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也能为他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流曲。”
我沉着脸喊了一声,吓得流曲浑身一颤,缩着脑袋站在原地,等候我的命令。
我注视着微弱温软的烛光,有一些陶醉,轻轻的对她说。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流曲这就下去,这就下去。”
这个可怜的孩子,看来受惊不小,一听到我让她下去,就立刻“蹭蹭蹭”的跑了出去,把门轻轻的关上,耳边传来急促的下楼的声音。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江月,他揉肩的动作缓慢的不少,突然变得有些迟钝,透过我的骨头,能感受他此时的双手有些颤抖,连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均匀。
我抬起袖子,掩嘴暗笑。
江月果然还是紧张了,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时都没见他紧张过,可如今在我一个弱女子面前,却紧张成这样,还真是可爱的很。
“江总管。”
他微微一颤,烛火忽的一闪,我放下袖子,微微的笑道。
“你停下吧,真是辛苦你了。”
“怎么会?”
他沉声说道,手指已经从我的肩上挪下,站在后面沉默不语。
我叹了一口气,把铜镜“啪”的撂倒在桌上,站起身挪到他的面前,一脸深情的凝视着他。
烛光微微的颤动,透过屋子里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江月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潮红,他垂下眼帘,不敢看我,甚至一下子乱了分寸,微后退一小步有些不知所措。
我微笑着在他身旁绕着圈,一边走一边说。
“原来江总管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以前你被一万人马围堵时,都没有过丝毫的畏惧,而当你杀人无数的时候,也没有皱一下眉,可你如今这样的紧张,可是因为心怀歹意,心里想着不忠于我事情?”
“笈娘!”
他突然睁大眼睛,“扑通“一声半跪在我的面前,拉起我手臂,举到和他向平的位置,大声的说道。
“凡是笈娘的事情,就是我江月的事情,笈娘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江月连带手下所有铁骑兵,都只听笈娘一人调度,连江月的性命,也都握在笈娘的手上!笈娘,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呵呵,江总管,你言重了。”
我一把扶起他,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
“笈娘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不过…….”
我见他仍然急切的表情,立刻展眉一笑,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的眉骨徐徐滑下,开口柔声说道。
“你刚刚说自己的性命都是我的,那么….你的心….是否也是我的?”
“我……..”
江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刚说了一个字,便闭口不语,低着头,皱起了眉毛,却没有再回答我。
我一时怒火四起,忘忧毒功的毒素积攒在体内,冲破丹田,嗓尖一股甜腥,默默的咽下血块,心想忘忧毒素总是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最近越来越毛躁,甚至看到江月没有回答我,就已经开始生气的要命,当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尽量平稳心情,沉着脸道。
“你下去吧,以后有事再叫你!”
“笈,笈娘……”
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恢复了冰块脸的样子,一甩漆黑的袖袍,皱起眉头,转身背对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我冷笑一声,果然,都是为了我这副虚假的面皮,又有谁会对我付出真心?什么蜀锦千匹,金铢万两,良田百顷,难道他也如那些王侯贵胄,挥金如土,只为一张沉鱼落雁的容貌,只为满足一夜的贪欢?
我苦笑着,一时心神恍惚,身体被毒功所逼,心头火热难耐,扶着桌子焦灼的喘息。
“花笈,你怎可这般没用?到现在都还执迷不悟,他们不过都是你的奴隶,你的手里有他们的把柄,那他们又怎可对你付出真心?”
我狠狠的对自己说着,身体突然变得很沉重,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让我全身瘫软的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双肩,趴在桌子上无声的抽泣。
“花笈,你不能哭,如果你哭了,那你拥有的一切就全部消失了,你五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不要忘了你的欲望,你的理想,在他们的心中,你是神,是谁都打败不了的,所以…….”
我抬起头,扶起铜镜,凝视着铜镜中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妖魅撩人的凤眼,从嘴角缓缓的挤出一丝笑容。
很好,也很美,否则怎可白担这吴越第一名妓的称号?
我一脸微笑的从椅子上站起,又一脸微笑的拉开窗帘,一脸微笑的走到门口,推开门,深吸一口气,瞥了眼楼下,笑意融融的对楼下一个锦衣男子喊道。
“兰公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