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千香》冰冰凉

18、第十六章：花笈之名

　　八日后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从房檐上滴下，像一串珠帘，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慕羽撑着红纸伞站在雨水里，指尖轻轻的掠过一块青白石的墓碑。
　　“你说今生杀人无数，就算离开也逃不过内心恶魔的纠缠，那些纷纷死在你手下的百姓，杀了他们，只是为了取得总管的位置，可笑，我姬重耳一生杀人何止上百，难道我也像你一样，偿命来忏悔自己吗？”
　　他冷笑着，眼里却分明愈加的晶莹，纷纷的水珠顺着红伞款款而下，潮湿的雾气里，一切都开始变得朦胧，空气中飘散着缕缕的白烟。
　　我的目光穿透白烟，凝视着慕羽愈加孤独的背影，终于知道一年前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那滴朱砂的来历。
　　脑海中开始浮现秦思思的临死前的身影，手握慕羽的白玉簪，玉簪插在胸膛上，从雪白的丝衣中渗出鲜红的血迹。
　　秦思思低头凝视着那根玉簪，微微的笑着，深吸一口气，突然指尖牢牢的抓住慕羽的紫衣，向前吐了一大口血，艰难的对慕羽说。
　　“我已经走上这样的道路，就不可能再次回头，你说你会娶我为妻，可是我秦思思配不上你，传说帝王之爱，雨露同施，恩泽万民，你对我的爱，不过是小爱，对天下的爱，才是大爱，所，所以，你，你…..”
　　咽了咽口水，更紧的抓住慕羽，指尖因过于用力而开始泛白，她又深吸一口气，更加艰难的对慕羽说。
　　“你应该忘了我，回国夺取天下，才能证明我秦思思，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你，你说，你说对吗？”
　　“阿秦……”
　　慕羽的睫毛微微颤动，从纤长的珊睫下滑下一颗晶莹的泪水，只是瞅着她，再没有说话，而她也微笑了一下，便放松了一口气，把头埋在慕羽的怀里，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阿秦。”
　　慕羽凝视着怀里单薄的身体，只一瞬间，怀里一空，秦思思从慕羽的怀中缓缓滑下，玉手一垂，“嘭”的坠地，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画面中只剩下慕羽伫立原地的身影，没有去扶她，也没有移动，这一切来得太快，消失的也太快，我的视线随着天色的暗淡而变得模糊，像薄薄的雾，笼罩在眼前，伸出手，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碧莲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念动着咒语，凌乱冗长的符咒，我在回往现实的途中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后悔，就如碧莲所说，探究白芷的一切，是没事给自己找罪，果然心痛了许久，慕羽纵情于声色，不过是对秦思思的依恋。
　　而秦川的出现，只能证明这场爱情的游戏，是一个人的遗情，两个人的无奈，三个人的悲剧，而我穿插其中，造成了四个人的悲情。
　　真是可感可叹，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满心以为慕羽会爱上自己，可到头来，我从幻境中看到了白芷的结局，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我不是一条小青蛇，我叫骨千香，是慕羽给我起了名字，授我制药，教我做人，在衾香阁的朝夕相处里。
　　我却从未走入到他的心里，多么自恋的我啊，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坠地时发出滴答的声响。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秦川的眼睛睁得很大，半蹲在我面前，右手在我的眼前晃动了半天。
　　“你终于醒来啦，走，慕羽让我带你离开，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啦！”
　　“什么来不及来得及的。”
　　我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低下头看他。
　　“你是怎么上来的？竟然藐视我的蒙汗药，莫不是放久过期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再说一句，师兄我可劲点你！”
　　说着秦川就“蹭”的从我面前站起，两手叉腰，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个害人的小师弟，在门口不知洒了什么药，害的师兄我起了一身的疹子，等我救你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可劲点你！”
　　呸，我用力推他，本想夺路而去，却被他一把扛起，转身对碧莲笑嘻嘻的说。
　　“师兄我先带她离开这里，哪天有时间再来看望你。”
　　身后传来碧莲的声音。
　　“师兄请慢走。”
　　什么慢走，我锤了秦川半天，他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自告别碧莲起，就一路飞快的走，使我在他的肩上颠来颠去。
　　一路下楼梯就更不用说，差点被颠出五脏六腑，眼看走出衾香阁，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可看见慕羽？他其实很舍不得你。”
　　秦川突兀的说了一句，我浑身一颤，心又立马疼了起来。
　　抬起头瞅了一眼衾香阁，微微的月光下，慕羽扶着门栏，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只能随着秦川逐渐放慢的步伐，我趴在他的背上，看到慕羽的紫衣，被风吹起，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月色里。
　　“慕羽……”
　　我在心里喊了许久，他都没有过来追，那他一定放弃我了，而我又能跟秦川去哪里？
　　“小师弟，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你看可好？”
　　什么？我拧了一下他的脊背，示意我没有听懂。
　　他说：“羽妹已经中毒太深，我带你离开，也是为了外出寻药，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份，潜伏衾香阁，有他自己的原因，我劝他不动，只能外出寻药，根治他体内残留的毒素。”
　　毒素？难道是中了秦思思所下的毒？果然不能彻底清除七日断魂散，即便第七日没有下毒，慕羽也不能坚持太多的时间。
　　那他这一年里，又是如何熬得过来？
　　“你又在想些什么？”
　　秦川把我放正了一些，以减轻压在他肩头的重量，我把脸贴在秦川的背上，听到他的声音通过骨头，传到我的耳中，突然变得格外的大。
　　“你就知道沉默，从来没见你说过一句话。”
　　大哥，我是不会说话，好不？
　　秦川没有理我，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说着，我就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朦胧。
　　空气中传来焦灼的味道，想是旁边燃起了木柴，再伸手摸了摸地下，潮湿泥泞，应该是在泥土之上。
　　还未完全探查究竟，就朦胧之中被人扶起来，掰开嘴灌入了些许清水，又扶着躺下，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久。
　　又被人扶起，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什么，唇瓣再一次被撬开，不过是用一块熟肉撬开，津津有味的嚼了许久，又灌入了一口清水，才被人扶着躺下。
　　脑袋晕晕沉沉，迷茫中，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有一只手搭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然后声音低沉的说道。
　　“怎么还没退烧？小骨，其实慕羽他……”
　　慕羽什么？我迷糊中听到这里就没有了下文，脑袋愈发的生疼，像是放在火上去烤，又热又渴的，翻来覆去的过了许久，才缓缓的进入梦乡。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吹到脸上，凉爽的感觉，我睁开眼睛，感觉像是从忘川走了一遭，全身筋骨焕然一新。
　　坐起来抖了抖自己的双臂，行动自如，目光徐徐的掠过柴火，似乎被燃了许久，火星逐渐的暗淡，时而爆出几个火花，发出“噼啪”的声音。
　　我起身走到秦川身边，蹲下来凝视着他，在漆黑的夜色里，只剩下柴火旁的一团亮光，而恰好秦川又躺在柴火旁。
　　透过昏黄的光线，我看到秦川清秀白皙的脸庞，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突然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眼睛。
　　原来他竟生的这般好看，从前都没仔细瞧过他，我的嘴角漾出笑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聆听他起伏的心跳，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吸。
　　“秦川你为什么喜欢慕羽，明明拥有这般好看的容颜，却要追求一段得不到祝福的爱恋，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小骨…….”
　　突然感觉背上一凉，秦川伸出一只手揽上我的脊背，我心头一颤，脸唰的就红了，急忙抬起头，看到他仍然紧闭着眼睛，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说梦话呀，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推开他的手臂，凑近他的脸颊，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突然下定决心。我不能再给秦川添任何的麻烦，自从离开慕羽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骨了，只要能倾尽全力，不管通过任何方法，我都要了解慕羽的一切。
　　离开秦川，独自一个人上路，所遇到的困难就由自己来解决，所犯的错也由自己来承担，几年后，我要让慕羽和秦川看到一个全新的小骨。
　　仰起头，凝望着漫天浩瀚的星辰，我深吸一口气，徐徐的起身，轻轻的闭上眼睛，感受山间凉爽的空气。
　　曾经在慕羽的书籍上看到这样一句诗，叫做，我愿为君换绯橘衣，请君为我插花笈。
　　没错，五年后，吴越出了一个名满天下的名妓，众星捧月，挥金如土，传说一派风流姿色，倾国倾城，许多王侯将相万金求娶而不得，自此名满曲沃。
　　虽然白日风光亮丽，私下则暗通江湖各大门派，稳坐江湖金交椅，杀人如麻而官府无法管得，人人惧怕，没错，从此以后，笑饮天下琼浆，而我的名字，就叫花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