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千香》冰冰凉

11、第九章：枉生玉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我越跑越害怕，耳边总是传来莫名其妙声音，有点像是猫头鹰，又有点像是野狼。
　　虽然以前在蛇谷也见到过不少，但每次都是和二哥一起走，就算是遇到老虎豹子之类的，也会被二哥的毒液瞬间秒杀。
　　可我却是蛇谷唯一一个不会释放毒液的小蛇，就算我的血很厉害，也是得被咬伤一口才能知道，况且这里离蛇谷显然超出了百里之外，又怎会能有萝卜屯的狗熊那么好吓？
　　如今二哥又不在身边，我一身阴气在密林里穿梭，像一个孤魂野鬼，心中秉着不找到慕羽绝不回头的倔脾气，使我胆战心惊的顺着香味左拐右拐的在密林里穿梭。
　　突然眼前一抹鲜艳的白，向前仔细一看，冰冷的月光倾洒在破土而出的一堆乱坟的墓碑上，周围是一堆干黄枯败的杂草和粼粼浮动的鬼火。
　　敢情跑到乱葬岗来啦？妈呀……..
　　双腿止不住的哆嗦。
　　但是鼻间碧幽蓝的芬芳却越来越浓烈，我知道慕羽一定在附近。
　　于是我踉踉跄跄的绕过一堆隆起的红土，秉着呼吸，寒毛竖起的在一堆坟墓里爬着，由于双腿太过于柔软，我只能咽了咽口水，在乱葬岗里爬来爬去。
　　极目远望，眼看就要爬出乱葬岗却仍然没有见到慕羽的身影，我心里害怕的厉害，本以为是认错了路，却不成想居然在乱葬岗的尽头看见了他。
　　冷冷如水般的月光流泻在他一头如瀑般的青丝上，我原以为他是来这里烧纸，却不成想他竟然坐在一块青白石的墓碑旁喝酒。
　　一坛，两坛，三坛……以前一直没见过慕羽喝酒，他这样一坛一坛的抱着坛子往肚里灌酒，我竟然感到有些心疼。
　　今夜第一次见他穿着月白的袍子对着身旁的一把折扇发呆，我趴在一块墓碑后静静观望着一切，只见他轻轻的放下酒坛，伸手捻起了那把折扇。
　　没有题词和丹青，一派雪白的扇面总是使我疑惑，慕羽为什么不将它修饰一番？如今看到他用指尖缓缓的掠过扇面，睫毛微动，眼眸里似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块墓碑是谁的？又为什么让慕羽如此伤心？
　　我觉得衾香阁里的秘密远远不止这些。
　　我向前挪动了一步，见慕羽似乎略有察觉的往这边瞟了一眼，便静静的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将头上的白玉簪拿了下来，只见玲珑剔透的玉簪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朱红，他扯了扯嘴角微微笑着，可这笑意里竟是万分的苦楚。
　　一头洒落的青丝里，我看不清慕羽的眼睛，但那流转不停的水雾里却反射出他此时的心情。
　　乱葬岗里格外的寂静，偶尔从天空飞过几只漆黑的怪鸟，慕羽握着玉簪低头轻笑一声。
　　“我欲为卿锁玉骨，玉骨枉断生白骨，白骨无血在心中，可知我心泣生血？”
　　我趴在墓碑后浑身一颤，他这样凄冷压抑的声音，我从没听他讲过，自刚见面的那天起和在衾香阁的这段日子里，慕羽总是一脸淡然和微笑。
　　他每天早早的起来做饭，晒药，还总是百般的纵容我，有时候说我几句让我罚站，我没站他也没说什么，还照样为我做了许多好吃的酱猪脚。
　　如今我这样依赖慕羽，不想再回吴越居从死尸上寻找食物，在衾香阁这段日子却觉得，似乎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有时候甚至私下里学着如何当着他的面叫一声师兄。
　　可如今看他这么伤心，我觉着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他和秦川那样好，可秦川又为什么纵容他这样一坛一坛的喝酒？
　　我刚想起身冲出去亮个相，却看见慕羽正从墓碑旁缓缓的站起，我一个踉跄赶紧伸手扶住墓碑，碰翻了几颗碎石，还发出挺大的声响。
　　“谁？”
　　慕羽警惕的朝这边望来，我觉得此时出去不太恰当，万一他破天荒的揍我一顿，那我岂不是太吃亏了？
　　于是，
　　从墓碑后传来。
　　“喵~~~~~”
　　慕羽有些茫然的愣在原地，难道是我学的不像？悄悄的清了清嗓子。
　　“汪汪~~~”
　　慕羽貌似更茫然了，眼看着他就要向这边走来，我咬紧牙关，只见从旁边“蹭”的跑出一只大黑猫。
　　呼~~~
　　真是天助我也。
　　慕羽一脸茫然的注视着黑猫绕过墓碑，跑出去好远，才似乎晃过神来，继续转向那块白石墓碑。
　　凌冽寒风吹拂着慕羽的白衣向上翻起，那样白衣飘飘的慕羽似有万般柔情，他站在风中背对着我，我却分明看到他双肩微颤，从月白的长袖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轻抚着墓碑，仍是那样深沉压抑的声音。
　　“我欠你的怕是还不了了，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解恨？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坏人，欺骗了你，我很开心？”
　　顿了顿，苦笑一声，握紧白玉簪仰起头就着月光，凝视着那抹朱砂。
　　“果然，看到我这样，你一定很开心，你希望我受到报应，可是我没死，你一定也很失望吧？”
　　这人！
　　又开心又失望的，敢情坟墓里埋了个变态呀？
　　我似乎一下子懂了什么，觉得很多秘密或许就隐藏在那间阁楼里，时间急迫，我必须在慕羽回去前跑到阁楼里，探个究竟。
　　趁慕羽还在墓碑前伤心的时候，我赶紧小心翼翼的在墓碑后挪了挪，眼瞅着慕羽没有转身，便迅速后退悄悄的爬出了很远。
　　树林里一派寂静，阴风阵阵的呼啸着，我却跑着跑着突然有些尿急。
　　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于是放心的一甩袍子蹲了下来。
　　将将站起来捋了捋袍子就从身后传来一声甜腻的，令人发麻的声音。
　　“小师弟你怎么不站着尿呀？”
　　顿了顿，灼热的目光从身后袭来。
　　“不怕尿在袍子上吗？”
　　“…….”
　　秦川，
　　这个可恨的家伙，
　　我愣愣的杵在原地，眼瞅着他从背后鬼魅一样的绕过来，向我挑了挑眉。
　　“你知道慕羽去哪里了吗？”
　　我摇了摇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展开摇了摇，又前后左右的将我打量了一番，许久，绕道我面前。
　　目光从我的脸上徐徐向下，扫到胸口处，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肿起来的，怎么连生活习性都变成了这样？我曾经跟师父学过几招点穴，要不我给你点几下，不然万一以后捞个不孕不育可怎么办？”
　　“……”
　　在他两个爪子袭来的刹那，我立刻飞起一脚，闪身从他身旁绕过，急速向前跑着，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伴着身后一声尖锐的呐喊，我知道秦川一定是捂着某处痛不欲生，飘飘欲仙，站也站不稳。
　　曾经听二哥教导，我们软体动物也有狗急跳墙的时候，谁叫我天生骨骼没有那么柔软，这一脚踹上去，就先让他慢慢享受着。
　　林间呼呼而过的阴风在我的耳边徘徊，这一趟回去的路却是十分好找，我顺着密林并沿着墨青石的路顺顺当当就跑回了衾香阁。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冲慕羽的屋子。
　　“吱嘎”一声，我推开房门，屋子里漆黑一片，似乎还伴随着些许阴风。
　　我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四下张望了一遍，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火折子，哆哆嗦嗦的点了半天都没点着。
　　靠，难道是撞鬼了？
　　双腿颤抖外加两手发麻的勉强点燃了火折子，就着一缕晃晃的微光，先杀向慕羽的书桌。
　　窗外银色的月光透着竹窗的缝隙倾洒下来，偌大的屋子里煞是十分的安静，有时阵阵寒风吹着竹窗发出“吱吱”的声音，还会从门缝中吹进来一两朵桃花。
　　我双手颤抖的捧起慕羽桌子上的九骨竹扇，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七把，似乎每一把都没有题词作画，白花花的扇面有一些诡异，有一些晃眼。
　　当窸窸窣窣翻到最后一把时，似乎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揉了揉眼睛，火折子放近一些，好像还有一幅画？
　　待我将将有些看清画上的人时，就听到门外阵阵脚步声，那样温软熟悉的声音从靠近门口处传来。
　　“你确定师弟已经回来了吗？”
　　“噗！”我立即吹灭火折子藏在慕羽床前的屏风后面，只听见似乎从慕羽身后接着传来秦川甜腻有些变调的嗓音。
　　额….
　　貌似是那一脚踢得过猛，可别把他踢成了不孕不育呀…..
　　“我亲眼看见他跑回来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我竖起耳朵。
　　接着是慕羽打开旁边我所住的房门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行渐近，却离慕羽的门口越来越近。
　　顿了顿，听到秦川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难道他没回来？”
　　半晌，传来慕羽的声音。
　　“可能是贪玩，我相信小骨，阿秦，我代小骨给你赔罪了，今晚你去师父的房里睡吧，我想先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如果小骨还没回来，我就去找她。”
　　小骨？
　　慕羽从来没这么叫过我，以前他都是叫师妹的，后来变成了师弟，我这样偷偷潜入他的房间，他一定会很生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