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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留青冢向黄昏 ...

  •   红,漫无边际的鲜红充斥在身体周围,迷蒙了他的视线,扼住了他的喉管,看不见,听不见,不能呼吸,不能呼喊!

      那人静静躺落于地上,四周飘散的,是落花,抑或是鲜血?迷了眼,迷了心,迷了这世界,繁花散尽,采芳人杳。

      申贺森呆立于戏台正中,耳边锣鼓震天价响,身边“红娘”不住使眼色:“那张生擅才华文章魁首,俺小姐美姿容仕女班头!那张生诸子百家皆通透,俺小姐绣凤描鸾第一流。小姐啊,小姐啊,怎的不说话?”

      啊!该着莺莺了么?

      “夫妻双双把马上,碧蹄踏破板桥霜。你看那残月犹然北斗依,可记得双星当日照西厢!”

      “哄——”台下炸开了,众人喝着倒彩。申贺森双眼迷蒙,怎么了?

      “森哥,错了,唱错了!”蝉儿急得直跳脚,森哥这是怎么了?自打听闻那文二公子跳楼自尽的消息,森哥就像丢了魂一般。文二跳楼,文母癫狂,大仇得报,本是喜事,怎的森哥就是喜不起来?

      莫不是,被魔障附了体?抑或,是那含怨的文二公子魂魄作祟?

      胡琴顿了顿,重新拉响,咿咿呀呀——

      “森儿,你便是那倾国倾城貌,我便是那多愁多病身!”

      “眼前花怎得结连理,森儿你可知我心意?”

      “森儿,我愿意对你好,宠着你,爱着你,你可信我?”

      “森儿可知‘落花犹似堕楼人’?用情至此,我尚且不忍拂去,你又怎忍心?”

      “森儿——”

      ……

      落花犹似堕楼人,堕楼人……是了,他堕了楼了,眼一闭,心一横,跳下去了,他该是高兴的啊,怎的心被撕扯了一般痛?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从何时起,那人进驻他心了?在他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刻上了一个“赫”字,如同刻在玉上的那般,细小而隐匿,若不是纹理凹陷,几不可见。
      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偌大一个戏台空了,偌大一个戏楼空了,徒留申贺森一人,一脸的粉墨油彩上,两行清泪蜿蜒滑落,滴到胸前襟子上,圆圆的,两个水晕……

      “哎,听雨楼新进了戏班子,那角儿可是一等一的好嗓子啊,尤其是那个唱莺莺的,声儿好,脸子也好!”

      “哦?比之前申老板还好?”

      “那自然是比不上。申老板的莺莺扮相,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哎,你说,申老板怎的就退出梨园了?你可知他去了哪了?”

      “不知道啊,说来也怪,那日去万相寺进香,里面一个沙弥眉眼间倒有些像申老板呢!”

      “净是胡说,申老板怎可能作了和尚?”

      ……

      青城郊外一块墓地,立着一张碑。碑上之人,便是死去的文家二公子,文晸赫。

      墓碑之外,立着一个和尚。白面缁衣,便是万相寺新剃度了的忘果小师傅,俗名唤作申贺森。

      申贺森从缁衣中掏出一个匣子,看了看,叹口气,终是埋于文晸赫墓下。

      夕阳透过稀稀疏疏的树枝洒在地上,照出个斑斑驳驳的影子。三株佛香袅袅缭绕于墓碑之前,贺森一伸手,头顶三千烦恼丝尽落,心中万般前世情皆空。

      双手合十,对着墓碑一倾身:“今生你待我如是,来世当为你三藐三菩提。”

      别梦依稀,空哭逝川,惟留青冢一座。该散的散了,该忘的,也便忘了吧。

      申贺森背转身,渐行渐远,夕阳拉得影儿老长,晃晃荡荡。

      林间吹来一阵风,将那案前佛香熄灭。匣子轻薄,盖儿一掀一掀的,终是被风吹了去,露出里面什物来,原是一块上等蓝田美玉。

      玉是文晸赫送给申贺森的玉,正面刻了一个“贺”字,背面轻轻浅浅藏了一个“赫”。“贺”“赫”相印,物是人非。

      玉下还镇了一方巾帕,素色淡纹,平平无奇。又一阵风吹,掀动巾角,才隐隐现出几个字来。

      似是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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