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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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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绍钥
因大伯的身体还是不好,所以婚礼订在这里举行。为此,我暗中窃喜,我实在不愿再回那个遥远的满是风沙的城市,这儿才是我的家。
该来的几乎都到了,比预算中少了不少人,我也缓口气。蓁莞一直在家,配合着婚礼顾问团或试衣或排练,随那些三姑六婆口水横飞,她总不言不语,一切听安排。
看看钟,已经凌晨二点,我实在受不了,连怨带哄的把那群太太们弄走,转身回来,见她没事人似的慢条丝理的倒牛奶喝。
我忍不住说她:“你不会说‘不’吗?丁吉军那老太婆尽胡说八道,按她那说法,结婚还不死人?”
她慢吞吞的咽下牛奶,回:“人家也是好心。”
我盯着她的脸,想琢磨出她这句话的实质意思。我越来越觉得,这女人真叫人看不懂;她那种毫不在乎的淡漠又漫延开来,甚至漫到与我之间。
亲友们对我们的看法已由莫名其妙转为理所当然:我当然该娶这样的女子——贤惠得不可理喻、顺从得不可思议——当然是花花分子结婚的不二人选。
小辈们还收敛些,平辈的妯娌们已开始嘀嘀咕咕、讥笑暗起。有什么比人话传得更快呢?可她不惊不恼、端坐安然;弄得我倒平地起了烦燥——我绍四的老婆,怎能被人欺负至此?
最添堵的是有漂亮的姑娘们来来回回,我一面强压着搭话的冲动,一面忍受着违反本性的煎熬,还看不到她的回报——连稀饭都不给我煮了。
我怎么落到这个田地?
前两天小七搬去了绍韩的屋儿,她又睡回客房,我老老实实继续睡我的宝贝床,一点儿也没敢再放肆;但好像挽不回了,她不动声色的将我们原本就不近的距离“唰”的一扯千里。
她还在喝,仿佛喝得是长生不老药化成的水,专心专意,全不当半步之遥就有我这个人。
我斜她两眼,气愤难平:装了这些天君子,白废力气,不如不装!
一念闪着,我的手就抚上了她的脸,如我所料,比先前更滑,不枉我那几千大毛。
她吓了一跳,侧头急让,杯底的牛奶随之洒出。
我没紧追不放。抱起胳膊,我笑:“叫你把牛奶全喝了!叫你一点儿也不留给我!”
她似气极了,将空空的杯子朝着我狠命一甩,仅剩的几滴没浪费,全飞到我脸上刚好美容。
我喜欢她的脸有表情,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一团模糊不清,我都喜欢。
她掐着杯子直直立了会儿,蹙着的眉头缓缓落平。我知道她要伺机闪人了,但我站的位置好,堵了她所有的出口,加上带着的大灰狼式微笑,硬镇得她一动不敢动。
“这样吧,我陪你半宿了,你弄点东西给我吃怎么样?吃完我上床睡觉,你该干啥干啥。”
还是不放心,要替她再点点带去的物品。
多是她带来的旧物。别看她外面穿得跟小白菜有的拼,贴身的都挺上层面,虽然用得久了,但那种不扎眼的舒适还是触手可及。
我慢慢站直,鼻息里满是她的味道,带点杏儿酸,清清洌洌,完全不同那些女人,扑天盖地的香气袭人。
褪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送我的——藏进那美丽的蕾丝里,明晚她一换衣,呵呵呵,就能知道我无处不在。
蓁莞做的是黄金白玉糕,我不怎么爱吃甜食,但对这道点心倒是蛮上心,瞅她还是不阴不阳的脸色,我皱眉:“你就不能做点别的?老是吃这个,腻歪死了!”
果然她把眉一立:“做什么吃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听着那杀破狼的嗓子,我舒畅得不得了,赶忙应声坐下,埋头开吃。
咽下两口,忽然觉得被虐待狂真是有的,譬如正在吃的这个人。
推开盘子时,蓁莞已坐到我身边。我估摸着有三点了,便笑:“还不睡觉去?明天没精打采的回娘家,我不担虚名了?”
她先是冷冷的瞅着我,后把嘴一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那撇嘴的动作真是爱煞人,尽管知道她是为了表示不屑,但那漾起的风情还是令我心猿意马。
“你当然不怕,反正我是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恶语都是奉送我的,看得出看不出一样。但我心里冤呀,担了虚名起了虚火,还得不到实惠,你说,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自己知道,还来问我?”她下巴稍抬:“还没过正日呢,什么不好办?”
我笑着站起来假装收拾桌子,乘她不备将她拦腰抱起:“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图你这个田螺仙女给我洗衣做饭,你沾点人气,我沾点仙气嘛。”
她先拼命挣扎,后看毫无作用,便任我扛上了楼,但右手两指螃蟹似的夹着我比较柔软的腰。
“你看我多温柔,你什么时候能学到我的百分之一呀,蓁莞!”把她放到床上,再抖抖那纤细的手腕,还看不出她有松手的意思,我便一侧身坐下:“要是真这么眷恋我,我就屈就一下陪你睡一睡吧。”
该来的致命一夹果然出现,我无须夸张的大叫一声,终于如愿以偿的脱离魔爪。
38 尹蓁莞
这一天过得很慢。
应该是人来得太多了,认识的,认不识的,家成了聚宝盆,不出元宝光出人,走一拨来一拨,永不停息。
耳里满是罗月红的笑,起先一句必是:“我们家蓁莞打小就是个有福气的,好几个算命瞎子都说她是富贵命……”然后便是唠叨那两个还不知距离着十万八千里的女婿,怎么样的好,送了怎么样的东西来。
不知爸的脾气真是磨没了,还是他为我高兴得失了聪,除了跟我说话外,大多的时间他都静静的坐着,右手攥成拳轻轻擦着腿,不知在想什么。
卓小强一早就来了,有的没的想搭话,但又半含不露。我跟他是不熟,但总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本来对他就没好感,所以大多装着听不见。尹丽倒乐呵呵的跟进跑出,不歇会儿的给他拿东西吃,看得我恨不得失明。
尹美那神龙不见首的男友没有出现,但这并没影响她的心情,里里外外的招呼客人不说,还帮我挡回啰里啰嗦的七姑八姨,俨然是知书达礼的贴心妹子。
人的际遇原来真是可以忽如两重天。
一步登天是如此!那一步坠天又该是如何?
缓缓的在心里叹口气,我起身走到窗口。
黄昏了,但仍有看不见的热气涨上来,屋子小,更显得热,我不觉又出了一层汗。难怪人说由奢入俭难,当初的房子更小,我从不觉得热,才在中央空调里养几天,汗腺都发达了。
绍钥一直没打电话来,要说毫不介意是假的,但大失所望也太不真。
年龄是个好东西,每长一岁,重力就会多上一分,不会轻易的让自己充成汽球,浮离地面。
站在简易的水龙头下,我油然怀念绍钥的按摩浴缸,再叹着由奢入俭难,我三下两下擦干身体。
内裤上有着什么,一抖开那团绸,沉甸甸的一点移滑不定。
我拿到眼下细看,等看清了,莫名的一愣,随即一阵热从头闪到脚。
这人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怎么想得到的?龌龊人!
好容易把戒指取出,身上又出了汗,只得再胡乱的冲冲出来。
心里忽的就不静了,总想着换条内裤才好,但又没有多带来,全新的那套明天才能穿。压着紊紊的烦,我拿起手机,摁下那个唯一的号码。
听着接通的声音,我打个愣,又忘了要说什么。那边等了会儿,便呵呵的大笑起来:“想我了吧?我知道你会想我的!嘿嘿嘿!要不我飞车过来,咱们相会小阳台?”
“自作多情!我那条景泰蓝手链忘在抽屉里,你明天叫人早点送来。”看来我适合当特务,很能急中生智,一秒钟前还没影儿的事,直接就从嘴里出来了,还是真情形。
他好像顿了一下,随即笑声朗朗:“遵命,太太!还有何吩咐?”
“没有了,别耽误你正事!”
“哈哈哈……”话筒里传来他开心的声音:“蓁蓁,你真是我的知己,叫我怎能不爱你?”
“你还是先爱好你自己吧!”一跟上他的调儿,我不自觉的也能掰两句。
“这你放心,我一向小心谨慎,安全第一。”
喝了口凉水,那股热意终于消了,我往床头一坐,心里彻底放松下来;虽然有丢了点什么的不适,但这种放松更令我踏实惬意。手上的他的戒指也微凉了,我转了转,刚好与我的碰在一起。
那日,他的母亲将传家的宝贝给了我们——镶金的翡翠对戒,指命要做婚戒用。原先我有点不痛快,但一看到那戒指,一丝火气也没了。
我从不贪这些东西,但一见那抹汪着水的青苔的绿,便再也移不开眼,好像它原本就是我的,现在是物归原主。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热切,引得婆婆大人迟疑半晌,才恋恋不舍的将那宝贝套上我的手指。
绍钥乍也有点愣,等戴上了,忽的拿到嘴上狂亲,之后又冲绍岁图蔚笑:“哥哥嫂子,你们知道我最爱财的,别怪妈偏心我。她要是给你们,我肯定活不下去。”
绍岁笑着一摇头,浑不在意。图蔚没说话,但眼神钝了好一会儿。她很不会掩饰自己,是这样家族里的异类,平常话很少,像刚入社会的不合时宜的学生妹。
但第二天我就不敢小瞧她了。一群或军装或便服的男子围着她,单听她一人高谈阔论,我凝神听了半晌,愣没听懂,什么“风切变”、“推重比”,这个角那个角的,云里雾里,但那帮人却听得津津有味,绍岁也是,时不时的接应她的论点,颇是妇唱夫随。
终于明了,这传世宝贝原来是这样落到我手上的,好歹我更有媳妇样儿。
门上有轻响,我赶紧把拇指缩进手心。
是爸爸。
我想起来让他,他摆摆手,不让我动。
不容置疑的,我对他已经习惯淡漠,他是我最近的血亲,但我的心茧太厚,透不出温暖来呼应亲情。
他也是的吧,坐了许久,我们都没说出一句话。下意识的一抬头,正见他看着我,脸上带着微笑,却哭一样的凄凉。
我惊住,看着他移不开眼。
“青芬今天也会高兴……”
是的,妈妈今天也会高兴。
这句话心里一转,眼泪就水一样的下来,抬手去擦,划过面颊的铂金触得我一暖。那种丝丝缕缕的轻恨薄愁随即漫进全身,我讨厌这种感觉,它令我的心起伏不安、患得患失,变成我不想再成为的人。
就像那个夜晚,凝望白摇椅上的那个身影,我也被这种轻恨薄愁包绕,左冲右突、破围不得。
是小七解了我的困,他驰车归来,月光下长发飞扬。
钥和他席地而坐,把酒言欢,直到东方云光初现。
每想起那个夜晚,我总是说不出的郁结,也总是分不清那团郁结里究竟揉和了什么,或许,我并不想分清,永远不想……
话筒里静静的没有声音,我知道他的耳朵就贴在那里。
不知不觉的,我竟又拨了他的电话。
慌急慌忙的,我又赶紧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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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心情总是不平静,是微微的喜,因为又见旧友新朋,
所以,在这里不诉哀苦,因为相见不易,
文字总那样美丽,其实用得不尽人意,
但是,它们总是那样美丽,因为有你们在这里......
谢谢亲们的不离不弃,在我都愧疚的支离破碎的更新时间里......
小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