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 空月》素言

8、端倪

　　静澜公主的病渐渐好了起来，就在行“成人礼”前三天，徐太医为公主诊脉后没有再下药方，凝月宫的宫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身体康复后，南宫眷依循惯例，早晨起床梳洗完毕后便去给皇太后请安，才踏进寿宁宫就听到正殿里皇太后和妃嫔们的说笑声。
　　“静澜参见皇祖母，皇祖母金安！”南宫眷在正殿中央站定，端庄地向坐在上位的皇太后福了福身。
　　“起来吧。”
　　皇太后素来都对这个最得皇上欢心的孙女态度冷淡，偏偏这十公主似乎不太擅于察言观色，时常因为不当的言行惹皇太后不高兴。
　　“静澜给各位母妃请安。”南宫眷接着向在座的各位妃嫔请了安。
　　众妃因为看到十公主已经痊愈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脸色各异地相互瞅着。
　　“公主请起。”说话的是在座众妃中品级最高的皇贵妃戚氏。
　　“公主的身体可大好了？”皇太后漠然的嗓音再度响起。
　　“劳皇祖母费心了，静澜已经好了。”南宫眷露出甜美的笑容，娇憨的模样与寻常人家的小女儿无异。
　　看着十公主天真到近乎愚蠢的模样，众妃再次感到不是滋味，如此一个仅会自作聪明的蠢材，凭什么博得皇上的宠爱？
　　“那就好，后天就要举行公主的‘成人礼’了，公主可要多注意身体，别再出岔子了。哀家有些乏了，你们都回去吧。”皇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回了内殿。
　　南宫眷刚走出寿宁宫，就被戚贵妃叫住：“公主请留步。”
　　“娘娘有什么事吗？”南宫眷回头，看到戚贵妃还身后跟着四五个妃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皇上昨个儿早朝下了口谕，将在两年内立储，公主知道这事吗？”戚贵妃不怀好意地笑问着。
　　“静澜现在知道了。”南宫眷笑着点点头。
　　戚贵妃见十公主不为所动，有些气恼，“公主及笄之后就该指婚了，本宫听说近日进宫的琉球使者已向皇上呈上婚书，公主要是真的嫁到琉球去……”
　　“静澜的终身大事自有父皇和母后操心，就不劳驾娘娘费心了。倒是这立储之事，以娘娘的位份，五皇兄必是被福泽庇荫之人，静澜先在这给娘娘道喜了。”说着，南宫眷向戚贵妃福了福身，“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静澜就先回宫了。”
　　一直站在戚贵妃背后的几位妃子听了十公主的挑拨，脸色都不再平静。
　　无视她们或恼羞成怒或咬牙切齿的表情，南宫眷优雅地转身离开是非之地。
　　“臭丫头……”戚贵妃愤恨地瞪着十公主的背影，恨不得追上去扇她一耳光。
　　中冀皇室在立储一事上，是极为重视血统的，因此有个不平等的规矩，在甄选储君人选的过程中，由皇后所出的皇子享有优先的特权。
　　当朝皇后膝下共有三皇子、七皇子、十公主三个子女，戚贵妃若要让自己的儿子入主东宫，恐怕不是件易事。
　　抛开朝堂各派系势力的平衡牵制了后宫各妃受宠程度的微妙关系，只以资质优劣作为甄选储君的标准，在二十五个皇子中，五皇子无疑仅是中庸之辈，想必戚贵妃也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毫无竞争优势，自然禁不住十公主暗讽。
　　“主子难道不担心与戚贵妃正面冲突的后果吗？”
　　已经走出这么远，云丝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可以想见此时身在后方的戚贵妃眼里的怨气有多浓重。
　　南宫眷扯出一抹笑意，“她只是一只被削去了利爪的家猫，不足为惧，那份儿嚣张气焰也张狂不了多少时日了。”
　　“主子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云丝忍不住叹气，她只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辛苦，这样每走一步都要再三审慎斟酌的日子，义无返顾地走到底，会是什么结局在等着主子？
　　“在宫里过活的人，哪个心里不是装的沉沉的？”南宫眷习惯性地以微笑掩饰着自己的疲惫。
　　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权谋算计，时势要经历漫长的过程方能造就出万众瞩目的英雄，相对地，却只需极短的时间就能轻易地毁去人性中脆弱的善良。
　　而她，已经习惯了谋算人心，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早已辨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自己了。
　　“奴婢清儿给公主请安，我家主子想请公主移步至翰墨亭一叙。”
　　正当云丝想说些什么，一个宫女打斜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家主子是谁？”云丝细细打量着清儿，看面孔挺生分的，于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
　　“是懿贵人。”
　　“懿贵人？”南宫眷沉吟片刻，“回去告诉你主子，本宫今日身体不适，不克前去，请懿贵人海涵。”
　　“是。”
　　南宫眷越过清儿时，闻到一丝淡淡的迷迭香，略微有些迟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琤琤琴声，弹的是一曲《初心》，清澈圆润的音色将曲调中的哀宛表现得丝丝入扣，可见弹琴之人的技艺十分精妙。
　　可惜这琴音里的似水柔情，注定是要被幽怨寂寂的深宫辜负了……
　　南宫眷抽回心神，讪笑着走开。
　　刚进凝月宫，就见谦宁小跑着凑了上来，“主子，七皇子来了，在湖边等着您呢。”
　　“今儿这是怎么了？”南宫眷挑眉失笑，“连琰哥哥都跟着凑起热闹来了。云丝，去拿些茶点来。”
　　静湖里的白色睡莲已经完全盛开，依着盛夏时节的清风缓缓摆荡的荷花散发出着清幽的香气。
　　七皇子怔怔地凝睇着湖里的芙蓉，透过它们，他仿若看到了另一张清雅的面容。细碎迟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身看向那娇小瘦弱的身影，不由轻轻一笑，“眷，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