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 空月》素言

7、父女

　　第二天散了早朝，钦正宫的小太监晋宁先一步到凝月宫捎话，说皇上正在来凝月宫的路上。
　　南宫眷带着一席宫人候在正殿接驾，待向皇上行了大礼后，所有的下人都退了出来，只留下德宁等在门口。
　　南宫灏端坐在上位，闭目把玩着玉扳指，“朕听说，皇后昨天来过？”
　　“回父皇，母后是傍晚来的，坐了一会儿就回宫了。”南宫眷坐在侧边，双手有些拘谨地摆在膝上。
　　“都说了些什么？”南宫灏睁开眼，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女儿，唇边扯出一抹笑意。
　　“母后过问了儿臣的病情，要儿臣安心将养。”南宫眷深吸口气，略有保留地回了话。
　　“朕还听说，从来不处治下人的十公主，昨个儿，竟然用了杖刑。”南宫灏挑了挑眉，女儿什么时候转性了？
　　南宫眷轻咳了一声，“云丝顶撞了母后，儿臣不能徇私包庇，所以就罚了她二十杖。”
　　南宫灏沉吟，而后意有所指地暗示道：“欲速则不达……”
　　“儿臣记住了。”南宫眷颔首，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那些药就不要喝了，真伤到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南宫灏微皱着额头，对这个性子外柔内刚的女儿，有些无奈。
　　他们是父女，更是君臣。那么多儿女中，惟有眷博得他全心的宠爱，但他们父女中间隔着权倾天下的帝位，隔着埋藏在他心底的月沉，所以眷的顾虑太多，反而比旁观者更无法相信，他对她的眷顾，更多的是基于父亲的立场。
　　只怕这一生，他是无法如愿看到眷承欢膝下了……
　　“徐太医说，那些汤药不碍事的，儿臣还受得住。”南宫眷刻意忽略父皇眼中的复杂情绪带给自己的触动，这皇宫里，有了感情，便等于有了弱点，亲手授人予把柄。
　　南宫灏闻言,不悦地沉下脸，“那你这病，什么时候好？”
　　“依儿臣看，还得耗上一些时日，不过夏至。”
　　“那你在这期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想好了，来告诉朕，朕等着。”南宫灏竟有些不忍再看女儿虚弱无力的模样，软下语调说完，便离开了。
　　南宫眷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平静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
　　谦宁走进来，看到公主的表情后吓了一跳，急忙走到她身侧，“主子，奴才陪您出去走走可好？”
　　南宫眷不发一语，起身朝殿外走去，谦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谦宁，你的家乡在哪儿？”
　　南宫眷绕着静湖慢慢地走着，心绪渐渐和缓下来。
　　“奴才的家乡在廑州乡下。”
　　“廑州？那儿美吗？”
　　“奴才以为，家之所在自然是美的。”
　　“那你是为了家人才进宫的？”
　　“奴才的爹已经年迈，做不了活计，奴才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宫里给的月俸能让他们生活得好些。”
　　“那你娘呢？”
　　南宫眷停下脚步，站在岸边，谦宁也跟着停了下来。
　　“奴才的娘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啊……”南宫眷细碎的呢喃着，不在了，真的不在了啊，还能冀望什么呢？
　　“云丝还好吗？”
　　“主子不用担心，云姑娘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躺上两天就没事了。”
　　昨天只是演出戏给皇后看，执刑的太监下手并不重，故而云丝伤得不算厉害。
　　“那就好，本宫的身边也只有你们了……”
　　南宫眷的感叹被风吹散，可站在她身边的谦宁分明听到了那话语里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