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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病 ...

  •   眼看十公主的病情,在院判大人主诊的情况下,拖了半月仍不见丝毫起色,各宫的主子也有些坐不住了,后宫的局势在圣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隐隐有狂风骤雨来袭之势。
      甚而在展转不断的传言间,有人妄自定论:十公主命不久矣。
      凝月宫里的氛围急转直下,宫女内侍们行事愈加小心谨慎,惟恐万一主子真有不测,自己成为被圣怒殃及的池鱼。
      傍晚时分,斜阳的光线透过窗棂门缝稀疏地洒进昭月殿,在清冷的地面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整个殿内都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所有的桌椅摆设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切看来都笼上了颓败的影子。
      皇后踏进殿内,发现视线所及之处已有一段时间没有收拾了,脸色沉了下来,随行的田嬷嬷即刻召来一个宫女疾言厉色地问:“你们是怎么当差的?竟然趁公主病重,连打扫清洁的活计都不好好做?”
      小宫女慌乱地边磕着头边回答:“启禀皇后娘娘,公主最近一直不能好好休息,哪怕只是一丝动静都会被惊扰到,所以云姑娘特意交代,要我们等公主好些再进殿收拾,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没有胆子偷懒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奴婢云丝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云丝恰在此时自里间走了出来,恭敬地向皇后请安。
      “起吧。公主可有好些?”皇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云丝,随后向田嬷嬷递了个眼色。
      “回皇后娘娘,公主先前喝了药刚入睡,听到说话声,这会子又醒了,但公主太虚弱,无法下地行走,所以公主交代奴婢先行出来给娘娘赔罪。”云丝始终垂着头,没有起伏的声音听来很是硌耳。
      “云丝,本宫问你,你跟在公主身边多少时日了?”皇后捏紧绣帕,眼里泛起怒意,不过一个女官,竟敢公然指责皇后妨碍了公主休息,这凝月宫里里外外还有何规矩可言?
      “回皇后娘娘,奴婢跟着公主已有十年。”云丝忽然抬起头迎视着皇后愤怒的目光,眼睛没有任何惧意。
      田嬷嬷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云丝一个清脆的耳光,“大胆!死丫头,你不过一介小小女官,竟敢无礼犯上……”
      “田嬷嬷在本宫的地方动手打人,想来,胆子也不小。”面容惨白憔悴的南宫眷在内侍谦宁的搀扶下,自寝宫里吃力地走到众人面前。
      “主子,您怎么起来了?徐太医叮嘱过要您卧床休息的啊。”云丝赶忙走到另一边扶着公主。
      “本宫再不出来,只怕,昭月殿的屋顶…就要被人掀了…儿臣给母后请安…”南宫眷费力地朝皇后福了福身,脸上因为体力过度消耗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快起来。”皇后看十公主连躬身请安都那么困难,甚是担忧,狠狠瞪了扶着公主的云丝和谦宁一眼,“还不快扶你们主子坐下。”
      “咚!”刚才还一脸凶相的田嬷嬷吓得跪倒在公主脚前不住地磕头,“是奴才放肆了,望公主恕罪…”
      “母后您也坐吧,不然儿臣过意不去。”南宫眷懒得理会脚边那仗势欺人的老奴才,吩咐了谦宁一句:“本宫想喝点粥。”
      “奴才这就去给您热一热。”
      谦宁一走,偌大的宫殿刹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田嬷嬷求饶的声音。
      “闭嘴。”南宫眷厌憎地瞅了田嬷嬷一眼,侧首看向坐在一旁的皇后,“母后,依您看,这奴才该怎么办?”
      田嬷嬷立即噤声。
      皇后没想到十公主竟真要治罪于自己的奴才,不由面色一滞,“既然她得罪了眷儿,那本宫就把她交给眷儿管教吧。”
      南宫眷点点头,“云丝,自个儿出去领杖责二十下。”
      听闻十公主毫无预兆地就罚了自己的近婢二十杖,田嬷嬷不禁抖了起来,眼下皇后是不能救自己了,只怕这一惩治,自己这条命就没了,想到这,她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
      谦宁端着热好的白粥走到十公主身边,“主子,温度刚好。”
      南宫眷接过瓷碗,慢慢地喝着粥。
      殿外传来云丝挨杖刑的吃痛声,以及刑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田嬷嬷跪在地上瑟缩作一团,额头上满是冷汗。
      皇后也有些绷不住脸,只得捏紧双手压抑自己的怒意。
      南宫眷继续喝粥,将皇后隐忍的小动作看在眼底。
      神色如常的谦宁立在主子身后,垂眸盯着地板,不让视线乱瞟。
      “眷儿这病,徐太医可说出个究竟?”皇后想起自己今天来凝月宫的目的,于是打破沉默,关心地问道。
      “要母后担心了,徐太医说儿臣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些热毒瘀火郁结着一时散不出来,再加上儿臣…儿臣…”南宫眷为难地苦着脸,没有说下去。
      “眷儿但说无妨。”皇后宽慰地拍了拍十公主的手背。
      南宫眷只是难过地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皇后见状,只得转头问着内侍:“谦宁,徐太医还说了些什么?”
      谦宁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徐太医说,主子是热毒郁结,又过度忧思,所以才病倒。徐太医还说,他开的药方只能散热毒、清瘀火,只有主子放宽心,解开心结,这病才好得快。”
      “眷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会忧思过度呢?说给母后听听,本宫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给眷儿气受!”皇后显然惊诧不已,紧张地拉着十公主的手。
      “母后,”南宫眷立时委屈地红了眼眶,哽咽着说:“儿臣听说…外面…外面都在传…儿臣长得一点都不像母后…还说…儿臣不是母后的孩子…儿臣没有娘…”
      皇后听了眼色一闪,立刻愤怒地站起身,“放肆!简直要造反了!谁,谁在胡说八道!谦宁,你说!在哪儿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的?”
      “娘娘息怒,”谦宁急忙跪了下去,俯首道:“奴才,奴才有一日替主子跑腿上八皇子那儿取点东西,在...御花园的回廊里听到两个宫女在议论,待奴才追上去,已经看不到人影,奴才回来没敢跟主子说,可是这宫里人多口杂,前段时间...奴才陪主子去给皇太后请安,路上遇到两个浣衣局的奴才,恰好就被主子听见了……”
      “呜…母后…儿臣怎么会不是您的孩子呢…呜…”南宫眷哭得伤心欲绝,差点背过气去。
      “眷儿别信那些胡言蜚语,要说别的还有可能作假,这种事可假不了。眷儿是母后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哪能因为下人们不知轻重的几句流言,就让眷儿成了别人的孩子呢?”皇后把十公主拥进怀里,温柔地安慰道。
      “那怎么会有那些谣言呢…母后…”南宫眷止不住地抽泣着。
      “这件事本宫自会着人调查,眷儿别难过,安安心心地养病,马上就该行‘成人礼’了,大臣们都想见见皇家宝贝的十公主呢。”皇后细心地擦去十公主脸上的眼泪,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南宫眷欲言又止地道出另一个隐忧:“也不知道,这事,父皇那边……”
      “皇上那边,待本宫查明来龙去脉后,再向皇上禀明吧,毕竟这是后宫之事。”皇后轻声提出解决办法。
      南宫眷乖顺地点点头。
      “那本宫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多想了,只要记住眷儿永远都是母后最疼爱的女儿就好。”皇后用上最后一丝耐性哄着十公主,手上安抚的力道不自觉地使重了,看十公主没有察觉,这才心安。
      “儿臣恭送母后。”谦宁扶起十公主,朝皇后离开的背影福了福。
      望着已经走远的皇后,南宫眷蓦地甩开谦宁的搀扶,面色冷然地走近仍然跪在地上的田嬷嬷,“刚才本宫只顾着与母后说话,倒把田嬷嬷忘在一旁了。”
      “奴才不敢,奴才放肆,本应受罚。”田嬷嬷的双手又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不敢?那个耳光可扇得响亮,不是经验丰富的人,可使不出那样的巧力道。”南宫眷慢条斯理地说着,“莫非田嬷嬷也将那些闲言碎语信以为真,认为本宫是个没娘的孩子,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在凝月宫里动手伤人?”
      “奴才、奴才没有听过那些话啊,公主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田嬷嬷慌得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平日在宫里作威作福的嚣张模样。
      “哦,那你告诉本宫,父皇可曾听到这些传言?”南宫眷使个眼色,谦宁会意地走到田嬷嬷身后,用力扯着她的衣领,逼她直起身子正视主子的盘问。
      “奴才不知道。”田嬷嬷使劲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模糊着自个儿的眼神。
      “哼!好个不知道!”南宫眷眯起眼睛看着还在装蒜的老奴才,“田嬷嬷,你是知道的太多了,你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本宫提醒你,一颗知道太多秘密却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会是什么下场?”
      田嬷嬷听了脸色立时煞白,张大了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以为你在背后使的那些手段高明到可以瞒天过海,既然本宫能猜到,你说,皇上能不能猜到?”南宫眷俯身凑进那张已经呆滞涣散的脸庞,露出满意的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说着:“皇上当年有办法让皇后认了本宫这个女儿,今时今日一样有办法叫皇后闭上嘴巴,继续做本宫的母后。你们的法子是不笨,可是你们忘了一点,皇上,是不能输的。”
      “谦宁,把她带下去,命人好生看着。”
      南宫眷折回寝宫,合衣倒进床榻,沉沉地睡去。
      夜将长,梦初凉,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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