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 空月》素言

5、先生

　　静澜公主十五岁生辰将至，依照皇家典制，皇子弱冠皇女及笄都需公开举行“成人礼”，于是宫里上下都为了操办十公主的“成人礼”而忙碌不已。
　　就在整个宫闱已经忙作一团的时候，凝月宫忽然传出南宫眷卧病不起的消息。
　　皇上指定太医院院判徐千淮亲自为十公主诊症，每日的脉案都须呈至上书房御览。
　　这日待御医离开后，南宫眷一扫病态苍白的神色，在云丝的作陪下，慵懒地躲在临湖而建的偏殿内，享受着习习微风的舒凉。
　　云丝手边正张罗着公主最爱喝的花茶，“主子，大家都在猜，等您行了礼后，皇上会怎么安排您的婚事。”
　　南宫眷绽出一丝淡笑，“总不会如他们愿的。”
　　“我听谦宁说，朝堂上有几位已经坐不住，递了折子给皇上，建议和亲呢。”云丝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端起一杯泡好的茶递到主子手边。
　　南宫眷接过茶杯，闲适地啜了一口，“真是难为他们了，这份良苦用心，本宫记下了。”
　　云丝默不做声，心下明白，有人要倒霉了。
　　“云丝，去殿外迎一下先生，他差不多该来了。”南宫眷闭着眼，轻声交代了一句。
　　“先生，公主在殿内等您，奴婢就不进去了。”
　　听到隐约的说话声传进殿内，南宫眷起身理了理仪容，以端庄的姿态静待着来人。
　　如同以往一般，人还未到，淡淡的草药香就已在整个偏殿内弥漫开来。
　　“先生来了。”
　　南宫眷适时转身，对着眼前那熟悉的眉眼，露出一抹笑容。
　　“公主。”负手而立的男子仅是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先生今天来，准备告诉静澜些什么？”南宫眷轻移着步子，好奇地问道。
　　男子宛若没有听到公主的疑问，径自陈述着毫不相关的事情：“宫里正在为公主的‘成人礼’做准备。”
　　“嗯。”
　　“草民想知道，公主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南宫眷玩味地笑了起来，“静澜既已及笄，求的，自然是终身大事。”
　　男子听了，身体一僵，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复又松开，可皱起的眉头却无法自如地平展，“公主心里已有了人选？”
　　南宫眷但笑不语，人选？呵呵，人选啊。
　　人人都伸长脖子好奇着，中冀十公主若果真被指婚，是下嫁，还是和亲？而这驸马又会选中谁？
　　男子接着问道：“公主可知一旦在此时成婚，有些事，就不可为？”
　　“听先生的意思，是不赞成静澜这么做了。”南宫眷并不恼，笑容依然保持在唇边。
　　“草民只是想确定，公主这么做，将来不会后悔就好。”
　　“后悔如何？不后悔又如何？先生比静澜更清楚，有些事，由天不由人。”南宫眷敛去笑意，眼底浮起一丝令人胆寒的恨意。
　　男子有些震惊，“陛下既然在三年前亲口允诺，就必定会帮公主达成愿望，公主又何必……”
　　“父皇待静澜如何，静澜心里有数。先生的立场如何，静澜亦心里有数。”南宫眷不耐地背过身去，连这个人都开始对自己说着口不对心的话了，看来所有人的耐性都快耗尽了。
　　“父皇是否告知先生，朝堂上已有人递了折子为静澜的婚事觐言？”南宫眷冷笑，“静澜只能告诉先生，静澜不会坐以待毙，还请先生转告父皇，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静澜自是明晰的。”
　　“公主似乎误会了，陛下是真心疼爱公主的。”男子微微叹气，却也无能为力，生在皇家，人与人之间总是隔着太多的东西，所以很多简单的事情，反而看不透彻了。
　　“呵呵，这么明显的事实，何需劳烦先生来提醒静澜呢？”南宫眷淡漠地微笑着。
　　真心？那是无辜的人，才能想望的东西，生活在这禁城里的人，手里沾满鲜血，谁都不无辜，怎么还有资格谈论真心呢？
　　看着不经意间露出落寞神色的公主，男子无言以对。
　　她不过十五岁，却要终日在权利的角逐中与至亲之人周旋，教人看了，于心何忍？
　　“先生走之前，本宫要问一句，先生这么些年甘愿如此生活，所为何事？”南宫眷对着正举步离开的背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明明是局外者，却坚持陷入这宫闱争斗，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草民，身负灭门深仇……”男子停下脚步，低沉的嗓音散发出一股魔魇的力量。
　　“原来，先生也是看不开的。本宫还想知道，先生叫什么？”
　　南宫眷后来会想，如若当时忍下了这个疑问，又或者他没给答案，那么自己以后是不是就能及时从这纠葛不清的争斗中抽身？
　　“辜湛箬……”
　　辜湛箬？辜，湛，箬。
　　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南宫眷就真的只是中冀皇朝的静澜公主，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