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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琴墨 ...

  •   太安二十九年五月二十一日,贵妃戚氏为人心高奸险,行止鄙下,秘结私党,意图助子谋位东宫,痛下杀手于皇家十公主,今查证据确凿,罪行属实,褫夺封号,判一千杖毙。
      “心高奸险…行止鄙下…痛下杀手于皇家十公主…判一千杖毙…判一千杖毙…”南宫眷口里默念着处死戚贵妃的诏书,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主子……”谦宁匆匆放下药碗,及时扶住十公主摇摇欲坠的身体。
      “死了…谦宁…她竟然死了…”南宫眷无助地抓紧谦宁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慌失措,“我不想要她死的…不想要她死啊…”
      “她企图用‘七殇’之毒杀你于无声,自当诛杀,以儆效尤。”南宫灏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地指正女儿的胡话。
      “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谦宁稳住十公主的身躯,跪地行礼。
      南宫眷不发一语,兀自呆楞地看着南宫灏,并不躬身请安,仿若不认识眼前之人一样。
      “起来吧。”南宫灏见女儿仍是神思恍惚,心下不忍,却不得不要她看清现实,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眷,朕当日在钦正宫问过你可否想清楚了,你是怎么回答朕的?这条路既是你自己选的,为何现在还要这样负累自己?”
      南宫眷仍旧沉默,只是眼神已清明许多。
      “你从小就跟在朕身边,早该将世态炎凉看个透彻。在这皇宫里生存,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点,你更该身体力行。”南宫灏继续冷淡地说教着,女儿眼里的绝望让他蓦地心底一颤,他,是不是做错了?
      眼前这相似的绝望的一瞥,十五年前,南宫灏曾在另一个人的眼中见过。那一眼之后,便是无以挽回的失去。
      那时他已经明白,即使自己拥有了无上的权力,也仍然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仍然不能保证自己所在乎的人和事都万无一失。
      南宫灏不禁茫然,自己现在这样对待女儿,是不是错了?
      “儿臣,明白了。”南宫眷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猛然瑟缩了一下,她早就不能回头了,只是自己不愿面对而已,以为只要这样一日拖过一日,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不必理会宫闱内的争权夺位、血雨腥风。
      “也罢,朕让你见一个人。”南宫灏侧头向门外立着的身影说:“进来吧。”
      门外那人依言走进寝宫,在皇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朕想以后留个侍卫在你身边,朕也安心一些,他叫琴墨,朕新近封的一等御前侍卫。”南宫灏道明自己今日真正的来意,“琴墨,你还不快见过公主?”
      琴墨恭敬地朝十公主见礼,“臣琴墨参见公主,公主金安。”
      本还不甚留心的南宫眷在听到琴墨的声音后,不由诧异地端详着他,“起吧。”
      “谢公主。”琴墨虽察觉到公主的视线,仍按照礼数垂着头站在原地。
      “谦宁,照顾好公主,凝月宫要是出了岔子,朕唯你是问。倘若有事即刻命人来报,不得耽误,听明白了吗?”南宫灏对谦宁交代道。
      “奴才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全心照顾公主。”
      “琴墨,你也一样。”南宫灏起身,神色感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好将养身体,那些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这宫里上上下下,都在等着看凝月宫里的动静,朕相信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朕走了。”
      “奴才(臣)恭送陛下。”
      南宫眷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琴墨,待皇上走远了,她终于出声:“谦宁,出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谦宁按照吩咐出去后将门关上。
      “静澜不知道,先生何时改了名字,琴墨?先生竟然连自己的姓氏也不要了?”南宫眷嘲讽地问道。
      琴墨在听见公主问的最末一句话时,身形一僵,沉声回答:“这姓氏,不是臣不想要,而是臣为了在宫中立足,不能要。”
      南宫眷愤怒地逼近他,“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在宫里立足?为什么让父皇把你安置在本宫身边?”
      “公主可曾听说过宁海辜氏士族?”琴墨镇定地应对着公主咄咄逼人的架势,反问了一句。
      “略有耳闻。”南宫眷不耐地点头。
      “五十多年前,辜氏的一个支系由宁海迁徙至京城定居,开枝散叶。以后的三十多年间,辜府出过不少良臣,深得前朝圣上敬元爷的器重,为冀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敬元爷为此曾御笔题书‘忠义’二字赐予辜府立匾,是为忠臣的表率。”琴墨力持冷静地叙述着沉痛的过往,握拳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原来先生是辜氏后裔,然后呢?”南宫眷疑惑地皱眉。
      “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有人血洗辜府,辜家上下一百二十余口人死于非命,死状凄惨可怖,自此京城再无辜氏,而‘辜’姓亦成了一个禁忌——这就是臣放弃姓氏,挤身皇宫大内的原因。”琴墨漆黑的瞳仁覆盖在浓烈的仇恨之下,面色隐隐闪烁着嗜血的狰狞。
      “草民,身负灭门深仇……”
      昔日的对话言犹在耳,南宫眷前后联想起来,愕然地微张双唇,“你进宫是为了要报复宫里的某一个人?”
      琴墨点头默认。
      “那与本宫有何干系?父皇…竟会默许你…”南宫眷想到这些年来,辜湛箬之所以能自如地进出宫城,如今更以侍卫的身份滞留凝月宫,这一切都是在父皇有意护佑下进行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辜氏惨遭灭门之前,宫里有一个封号为‘月妃’的妃子。”琴墨哀伤地凝视着公主明丽姣好的脸庞,慢慢将自己记忆中的那张面容与之重合在了一起。
      南宫眷透过他的目光,模糊地意会到了自己被牵涉其中的缘由,莫名的恐惧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名字,叫辜月沉。公主,您和她,很像……”琴墨缓缓地道出了事情的关键。
      “你想说什么?”南宫眷狠狠地瞪着他,阻止他再说下去。
      “以公主的聪慧,必定明白臣的话意。”琴墨知道公主已经听懂了自己话,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宫是皇后的小女儿,有些事情,本宫还有选择的余地,甚至是置身事外。”南宫眷毕竟生长在皇家,无法忍受自己居于劣势任人摆布的滋味。
      “公主应当清楚,人很多时候,在处理某些事情时,是没有选择的,况且公主正身处宫闱大内,深得陛下疼爱,本就早已入局,怎能做到置身事外?公主虽能自欺一时,莫非还真要自欺一世?”琴墨对公主的回答很是失望,却丝毫不肯放松,进一步道明梗概,逼她正视自己的立场。
      “辜月沉和你,是什么关系?”南宫眷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即使是面对那些居心叵测的臣子和妃嫔,自己都能从容地应对过去,可是眼前这个蜕去斯文伪装的男子,却让她疲于应付。
      “她是臣的姐姐。”琴墨知道自己已经达到目的,现在只需等公主接受事实了。
      “你要报复的人,是谁?”南宫眷再度发问,凭父皇恰在此时带辜湛箬进凝月宫的举动,她已明白,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在台面下酝酿许久,现在想要脱身已是妄想了。
      “姬。”琴墨简短地给出答案。
      南宫眷闻言,完全被震住,动弹不得地僵在椅子上,半晌后,她忍不住摇头苦笑,眼泪也慢慢涌了出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父皇…您瞒眷瞒得辛苦…”
      辜湛箬说对了,她早已身陷局中,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怎么可能置身事外——那是奢想啊,而这皇宫里,最害人的,便是奢想……
      “辜月沉…去哪儿了?”南宫眷从晓事起,就不曾听人提及过有关“月妃”的事,如若不是今日的这番谈话,她又怎会知道,冀朝后宫曾有过一位“月妃”?
      辜月沉存在过的痕迹早被消除得干干净净,再无处可寻。
      “她十五年前,自缢于寝宫。”琴墨晦涩地说道。
      她也死了,她也死了,不必再理会前尘过往,不必再身陷进退维谷的境地,与这世间,这后宫,一了百了,多好。
      而自己——注定要在这劫数难逃的红尘里,代替辜月沉去讨回一个公道、一笔血债。
      南宫眷擦干泪迹,打开门走了出去。
      三日后,云丝被释放,回到了凝月宫,继续做静澜公主的近婢。
      “回来就好……”
      见到云丝回来,南宫眷只说了这么一句。
      日子又回复到平静如水的状态,好像静澜公主没有被下毒,戚贵妃没有被处死,五皇子没有被幽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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