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里呼吸》風筝

23、第 23 章

　　尽管她喜欢那群聪明的弟弟妹妹，可她感觉人生无法就这样在默默无闻里虚度着。从上课到下课，从学校到家，成了一个钟摆模式的生活方式。虽然从未感觉过乏味，却在看到爸爸的字条之后，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乏味和郁闷！

　　似乎，这个唯一的土坏房，成了这个村庄最与众不同的风景。

　　在这与众不同的房子里居住，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心痛！这些感受，从前并不曾有过，而今，却越来越明显地盘旋在脑子里。

　　在后院，有一棵大大的板栗树。那是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从山上移植过来的。曾是小小的树苗，现今已经长出了很多带刺的果实。

　　不知何时，晓晨喜欢上了这棵板栗树，她常靠在板栗树树杆上，傻傻地发着呆，把自己的忧愁和烦闷讲给大树听。

　　“板栗树啊板栗树，你说，爸妈是不是为我付出了太多？”

　　停顿片刻：“那，我是不是该回报一些？”

　　“为了生存而另作打算是不是比梦想、比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来得实际些？”

　　轻声的叹息：“爸妈都老了，他们年青的岁月都给了我，我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的生活！”

　　“那你说，我该怎么选择？辞职？外出打工？”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很多钱，那时候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家的土坯房子再也不见了，我的心情又会是什么样子？”

　　“呵呵----”苦笑过后，晓晨轻叹了口气，“还是实际些吧，不要想些幻想中的事儿。”

　　微风吹过的板栗树下，一个人的对话显露出无尽的忧伤。

　　树叶飘摇一阵，似在回答，似无回答……

　　思绪翻腾，五脏六腑都感觉到有点杂乱。每一个夜晚，更是抑郁得辗转难眠。有时，会有几颗晶莹的泪滴滑落在颈边的枕头上。

　　也许，晓晨长大了。在她长大的心里面，开始爆发了埋藏N年之久那份对父母的愧疚，开始忍受不了家的那份清贫与平淡了……

　　是的，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有些许的世俗。她不是圣人，有着凡人相同的欲望。
　　往往人会在逆境中会变得坚强，在心中萌发希望的时候，就会努力地想着怎样去脱离苦海。

　　晓晨，决定了。这决定，是几个未眠的夜晚，经过思想斗争的结果----

　　离开她依恋小弟弟妹妹们、离开可爱纯朴的山村校园。到外面的世界，寻找另一片天！

　　是夜，一家人小聚一起。

　　人生很短暂，短到白了头发，整个脸庞都布满了皱纹的时候，才发觉年轻原来只是昨天的事儿。
　　爸爸妈妈也都不再年轻了，当他们爬上梯子取墙壁上挂着的东西，需要相互扶持的时候，晓晨猛然间觉察到时间的不可挽留。与其这样暗在内心发着誓，还不如用实际的行动来作出最真的回报，与其这样难过羞愧地寄生在他们的庇护下，倒不如自己去争取明天的生活。

　　晚上，饭桌边。

　　“真的决定把工作辞了？”顺子问。

　　“嗯，决定了。明天就跟美姐姐一起走了！”晓晨说。

　　“那好吧。我知道一旦你下定决心去做的事，别人是没法改变的。可是有时候，问题还是考虑周全一点。”顺子还是不太愿意女儿离开家，到外面独自去飘荡。

　　“听说，外面有点乱。你自己要小心些，好好照顾自己。”顺子更是担心。

　　“唉！瞧你们！我是出去打工，又不是去闯江湖。”说完，晓晨咯咯地笑了。

　　“这孩子！我们是担心，哪有父母不担心儿女的？笑什么！”阿娇白了晓晨一眼。

　　“哦------”晓晨拉长声音，“知道了，是我不对。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以前在外读书三年，你们在家每天都念叨着吧？要知道我几乎每天都打喷嚏的！”

　　“我们才不会想你呢！谁还会想你这个淘气包？！”阿娇笑着训斥。

　　“不是吧？妈----”晓晨摇了摇妈妈的手臂，撒着娇。

　　“咿---哟---瞧你娘俩，快帮我找找，我身上的鳮皮疙瘩都掉一地了。”顺子眯着眼微笑着大声地说。

　　第二天一早．

　　“爸，妈, 我们要走了！”晓晨激动地说。

　　顺子淡淡地“哦”了一起。

　　妈妈阿娇却一个劲儿地往包里塞着东西。还一边不停地叮嘱：“在外照顾好自己！这不比去学校读书。”

　　擤了下鼻子，晓晨背上行囊，带着梦想，坐上了开往浙江的汽车。一路上，她不停地问坐在身旁的表姐美美关于打工的事。

　　“姐，你说这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不错？”晓晨侧目斜着脑袋问。

　　“哪儿啊！在外面不比在家，什么都得自己操心外，还要看人家的脸色、看不同的情形过日子。”在外闯荡好几年的美美似有感慨地说。

　　“那就是不好了？”晓晨觉得有些深奥，追问着。

　　美美摇了摇头：“没办法啊！还不是为了趁着年轻挣些辛苦钱！家乡没有企业，没有工厂，如果都有的话，谁还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么远去受这些苦呢？”

　　听着姐姐的话，看着姐姐一脸无奈的神情，晓晨开始有些忧虑，这是真的吗？外面的世界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吗？

　　车厢内，一片打闹，前面的电视里播放着精彩的武打片，乘客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偶尔一片哗然，一阵唏嘘。晓晨，却感觉有些困乏。眼睛不自觉地上下不停地碰撞着。车窗外，一排排，一橦橦整齐漂亮的房子，在车窗的玻璃上忽闪而过。

　　一路的漫长！司机叔叔已经不知道换过了几张CD碟片，有的人，再也没有了观看的雅兴，闭上眼睛去会周公了。有的则如铁打钢铸一般，睁着圆圆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上的屏幕，间或，还傻傻地发着笑。

　　一路的颠簸！瞌睡的人们，摇晃着，有的酣睡着。

　　晓晨的胃里，如长江的浪涛，翻涌着，又像海浪潮涌沙滩的感觉，到了咽喉又下去了。头好晕，眼睛胀胀的，涩涩的，没有办法睁开。难受！

　　几个小时过后，姐姐拍打着晓晨的肩：“妹！我们已经到了浙江省境内，马上就要到了。”

　　晓晨猛一睁开眼：“啊！是么？好啊！”惊叹着拎起手中的大包小包。

　　“急什么啊？！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呢！呵呵”美美笑出声来。

　　“啊？骗我啊？看我不挠你！”说完，晓晨就用手挠着美美。

　　“咯咯咯。。。。。”美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死丫头，我又没说已经到了！只是----说到浙江啦----好---好----别挠啦！行，行，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车停靠在站牌。晓晨和美美下车，换坐一辆三轮车。美美说，还有半个小时的转车路程。

　　三轮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声响。这里，和家乡没什么区别啊，差不多的交通环境，差不多的房屋住宅。只是这里多了声声器械的嘈杂声，有气钻、搅拌机、发电机的声音。。。。。。

　　三轮车夫在美美的指引下，车子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晓晨看了看这块地方，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姐！你就住这儿啊？”

　　美美使劲地移下车上的行李，“是啊！你以为住哪儿？高级宾馆啊？”

　　看着晓晨一语不发地站在那儿半天，美美笑着继续道：“快搬东西吧！发什么呆啊？”

　　“哦----”晓晨这才明白过来。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子，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两个桌子---一个用来吃饭，一个用来烧饭的桌子，再加可以放得下煤气罐和两张椅子的空间。

　　晕！原来那些美好的，充满幻想的生活，都不太真实啊，摆在眼前的就是这样现实的生活。姐姐说，会帮晓晨打听一下厂里的招工情况。

　　晓晨住下了。在这显得有些堵的慌的房子里，慢慢期待着一切的开始。早上，姐姐上班去了，晓晨就呆在这间屋子里，整理整理东西，做两碗小菜，等着姐姐回来。

　　过了好几天，美美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厂里要招工了！还说，这次招工的岗位还不少。晓晨很是开心。

　　去了厂办，填了表格，看了毕业证，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晓晨如愿地进了这家工厂。一开始，晓晨还担心自己没有什么高文凭，会很难找到工作的。看来，也不是所有的人只看重文凭呵。

　　每天，晓晨早早地起来，赶往厂里。她现在已经是厂里车间的一个统计员了，她的工作就是在每天的早6点和晚6点时，计下两个班次七八十个工人的产量，白天如同循检那样，可以在车间来回走动。工作不太累，但待在车间的时间较长。

　　晓晨，终于为自己的有事可做，感到一丝丝的满足。或许她真的可以好好挣钱，回报爸妈了。

　　厂里的每一个人工作的都十分的卖力。从他们一个个辛劳的身影里，晓晨看到了为生存而拼搏的些许无奈。

　　不过，也有让她心存感动的一幕幕。

　　达叔，是晓晨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

　　黑黑瘦瘦的,样子有点像晓晨的爸爸。
　　最后一次的手术并不能给晓晨带来痊愈的希望，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生活中的某些方面。一般比较粗重的活，达叔就和其他的员工一齐动手，让晓晨在旁歇着。
　　在这远离家乡数千里的陌生他乡，达叔父爱般的关心，这让晓晨很是感激。

　　天气转变的时候，晓晨的腿都会有阵阵钻心的疼痛和酸麻。达叔以及车间里的那些员工，都会让晓晨停下来休息，他们自己认真地计算产出的数量，统计好之后递到晓晨的手中----

　　晓晨感动着，也努力着！

　　一切，达叔都看在眼里。他是厂里资格较深的骨干，作工作会议总结时，达叔也慎重向厂领导提起给晓晨调职的申请。

　　三个月后，她就被调到厂里的财务部，用上了她在学校所学过的东西。此时的她，像是被人拾起的一粒埋在泥土里的玻璃，能折射出一点来自太阳的光辉。呵呵，说是玻璃，那是因为虽比不上钻石的闪耀，也可以拥有一点自己的光彩呀。似乎，命运终于将一丝丝的幸运施舍给了晓晨。

　　在这里，晓晨，负责内贸销售方面的账目。她开始慢慢地了解有关这方面的业务，跟每一位与公司有往来的客户仔细地核对业务往来账。

　　她工作的桌上有了一台液晶电脑，面对慢慢长大后的生活，晓晨觉得有一丝的欣喜。她开始觉得生活还是有曙光的，尽管这样的曙光几乎微弱，可她一直有着一份还算坚定的信心。一直以来，就是她的这份信心让她一路走过这么些年的风雨路。

　　一年又过去了，悄无声息地。

　　晓晨，在这家公司已经待了整整一年的光阴。在这过去的每天里，晓晨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生活着。上班、下班、看看书、看看电视，偶尔逛逛街，去外面走走。似乎这一年里，晓晨才真正感受到平静中带着安逸，安逸中享受温馨的生活。

　　在秋冬之季，这里的海风，吹在脸上，有种钻心的疼痛。

　　如果遇见这样的天气，总是巴不得下班的时候能立马赶回去，将自己藏在房子里。

　　这天，晓晨碰上了这样的鬼天气。晓晨急冲冲地赶回去，当她正准备钻进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却瞧见房东阿姨搬着椅子坐在并不能挡风的院子里。

　　“阿姨！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屋吧！”晓晨好心地劝道。

　　“哦不了。你进去吧！我等会儿。你阿爸（房东叔叔）马上就要回来了！”阿姨对晓晨微微一笑。

　　“你在屋里等不也一样吗？”晓晨有点不解。

　　“不用了，他已经回来了。” 房东阿姨笑着继续，“你听！”

　　晓晨仔细听着。果然，不远外传来一阵电瓶车的喇叭声。

　　“每到拐弯的时候，你阿爸他总会按响喇叭的。而我总不习惯在屋里等他回来，只有在院子里才听的真切。”

　　看着阿姨，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晓晨却有种欲要流泪的感动。

　　当妈妈听到爸爸那破旧的自行车叮叮哐哐地在门前不远的地方传来，她总会探出头来，重复着那句爸爸早已习惯的话：“你回来啦？！”爸爸也会轻轻地回应一句“嗯。”

　　生活中有太多微小的细节，微小的感动。只是很多时候，人们忽视了它的美好。

　　如果说，晓晨感谢命运给予了她一些东西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温馨和感动了。她觉得，人其实就是为了一些感受而活着的。

　　工作之余，也能听听音乐，在网上写写东西，时间仿佛在这种“惬意”里过去，对于这样的惬意，晓晨也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安。许是，岁月开始在晓晨的心头，留下概念，她开始害怕起时间如此飞快地过去。

　　晓晨，早上起来洗完脸，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却突然看到镜中人的额头随着皱起的眉而弯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细微的皱纹。

　　是不是，已经开始慢慢变老了？晓晨的内心涌起一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