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里呼吸》風筝

22、第 22 章

　　又是一个月。

　　“哧哧------吱吱-------”散落的石膏碎片飞洒着。。。。。。

　　晓晨的腿，从那厚实的石膏里解脱出来，像吐尽丝的蚕，蜕下了层层黑黝黝的死皮，在空气中瑟瑟地颤抖着。

　　晓晨穿上妈妈宽大的衣裤后，感觉很轻松。妈妈把被子叠好，放在晓晨的背后。晓晨一脸的兴奋，因为今天，终于不会再动弹不了啦！

　　她慢慢地拭着想提起脚，发觉它并不是与身体相连的，怎么提也提不动。晓晨感到心慌：“妈！我的腿似乎不听使唤了。”

　　“不要急！慢慢来，以后会慢慢好的。你才拆的石膏，哪有那么快啊！”妈妈宽慰着。

　　“哦。知道了。”晓晨激动地点头。

　　再一次坐到床沿时，感觉世界都是新生的！眼前的墙壁，桌椅好像在动。呵呵，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吧，接受不了突然直起身来所见到的世界。

　　爸爸给晓晨做了一副拐杖。

　　晓晨架起拐杖，慢慢倚靠在床沿，头也在刹那间晕厥起来。闭上眼睛，努力适应几个月来这突然开始的坐立。再将脚移向地面，开始在房里练习走路。

　　墙壁上，有一面镜子，很大。晓晨可以从镜子里看到完完全全的自己！镜子中的人儿，似乎憔悴了许多，也长大了很多。

　　腋下支撑着一副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动，晓晨看到此时的自己，感觉鼻子里堵了些东西，脸上却有难得一见的开心微笑！

　　秋，又是一年的金黄。稻子黄了，枫叶红了。

　　生命里又划过了一道岁月的印痕。在看似宁静的生命里，却留下了太多不平整的的痕迹，悲悲喜喜，错综交杂。

　　当人们一如继往地收获那片金灿灿时，晓晨的内心也多了一份与之类似的激动和希望。

　　“慢点！慢点！不要心急！”妈妈一遍遍地提醒。

　　“知道！放心吧！不会摔到的。”晓晨架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动，满脸的笑，灿烂的笑。

　　“咱爸妈才不是担心你呢，呵呵，你那腿是用钱包起来的。可不能有事，不然可亏大了！”放假在家的弟弟晓威，笑着插话。

　　“是啊！全身，哦不，是全家只有我这脚最值钱了！”晓晨嚷道。

　　在晓晨的心里，溢满了对爸爸妈妈的感激、自责和羞愧，可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觉察到自己的伤感。要努力的，要加油！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有能力回报眼前这对可怜又可爱的人！

　　受伤的腿，渐渐有了起色，能够扔下拐杖了。轻轻地，慢慢地走动。只是偶尔还是感觉到有些疼。不过，蹒跚的程度减缓了很多，这真得令爸爸妈妈还有晓晨感觉到慰藉和开心！

　　半个月后，复诊。

　　医院里。

　　老医生语速中缓地说着：“虽然复位手术很成功，但因为是18岁才做的手术，错过了手术的最佳时段，所以根本没有可能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样。以后在生活自理方面，还是有一定的困难的，希望你们要明白！”

　　锻炼、锻炼，天天锻炼。咬着牙，忍着痛。大汗淋漓，可为了能尽可能的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再大的疼痛，晓晨也能承受得住。因为，希望就在眼前！

　　一天天过去，又是一个冬季的到来。

　　晓晨能独自行走了，尽管带着一点点的瘸。髋关节也很硬，每逢天气转变的时候，会感觉到一些不适。可这一切并没有让晓晨感到失望，因为已经胜过曾经，胜过过去好多倍了。虽然忧伤的影子还在，可她的心开始平静下来了，开始向往和计划着明天的路。

　　“不要心急！你看你现在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顺子安慰在家待的团团转的晓晨。

　　“我知道，爸！可是我真的着急心烦的不得了，总得找点事给我做做吧！”晓晨央求。

　　也是！每天都是这样漫无目的地活，是有些心急，顺子沉默一会儿后：“这样吧，明天我去给你找份事做！”

　　“真的么？太好了！”晓晨开心地说。

　　也许，从此时开始，晓晨的人生路，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远离了学生时代，结束了荆棘丛生的人生旅程，和新生的太阳一起，准备迎接着灿烂的人生。

　　村庄的上空，回荡着嘹亮的读书声。是从那简陋却宽敞的教室里传出的----

　　“草，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黑板前，讲台上。晓晨左手拿着书本，右手拿着粉笔，认真地写着这首诗---- 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

　　讲台下面，孩子们睁大眼睛，盯着她的手，看她写。

　　这是几个月后发生的一幕，晓晨成了一名代课老师。

　　教师，原本就是晓晨的一个梦。她从小就从爸爸的眼睛里读懂了那份慈爱，来自心，来自那份神圣的职责。曾经当梦醒时分，一切成为泡影时，几度伤心。而今，命运又一次给了她可以圆梦的机会。她珍惜着，珍惜着这份难得的恩惠。她用心地教着孩子们读书识字。一双双渴求的眼睛，一个个聪慧的小脑瓜，让晓晨对梦想充满着热情和自信。

　　尽管，这样圆梦的方式，并不是晓晨最满意的。但，她还是觉得心慰！

　　哈哈，有趣的是，居然和爸爸沦为同事了。爸爸还是骑着那辆“凤凰”载重自行车，载着晓晨上班、下班，一路上有说有笑。不同的是，儿时是坐着爸爸的“凤凰”上学放学，而现在，是上班下班哈。晓晨这才感觉到19岁，是真正青春飞扬的年华。

　　“老师，我知道答案！”“老师，我会默写！”“老师，我来朗读！”一次次听到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回答，晓晨的心里满是舒心。想起曾经一路走过的学生时代，笑了。回味起曾经，回味起儿时的记忆，在渐渐远离那些天真烂漫的日子后，晓晨感觉到自己真的长大了，让生命之舟开始独自启航了。

　　与孩子们相伴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课余时间，晓晨给孩子们讲着故事，一起玩丢手绢，伤痛在时间的遗忘里慢慢地愈合，记忆在时间的推移下渐被封存。

　　“妈！我拿了工资。第一次啊！”一回到家，晓晨就兴奋地嚷着。

　　“爸！你说该怎么庆贺啊？”

　　爸爸微笑着不说话。

　　妈妈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啊！长大了，都开始挣钱了。”

　　晓晨兴奋的温度慢慢地降了下去。攥紧了才发的薪水，三张崭新的人民币，被握紧在晓晨细长的手掌中。

　　“妈妈！这三百块您拿着吧，我知道家中还欠别人许多债，不过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还清的！”

　　妈妈没接，也没说话，顿了半天，还是轻轻道：“晨啊。还是你留着吧！这是你第一次挣回的辛苦钱，好好保存着。”

　　晓晨无语。将它们平整地放在书本里夹好。

　　晓晨，早出晚归，成天待在天真的孩子堆里，默默继续着她喜欢的路。

　　村庄渐渐发生着变化，有些人、有些事，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露着砖头的旧房子，慢慢地在这块土地上消失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漂亮的二层小楼。一座座，一座座，立了起来。

　　偶而，眼前变更的景色，会让晓晨突然长长的叹息。这景，这变化，莫名地激起了晓晨对美好明天的向往。

　　几次梦里，梦见爸爸妈妈弟弟还有自己也住在那漂亮的小楼里。

　　一次，晓晨吃坏东西后闹肚子，在厕所一呆就是半天。在扫视厕所墙壁的时候，猛然发现一张被夹在墙缝中的纸团。

　　“什么呀？这是？！”晓晨拿下纸团，轻轻地打开。

　　但见“面对灯红酒绿世界的诱惑，我也禁不住清贫的寂寞”、“偶有空闲的时候，突然会想到自己是否也曾年轻过”这几个字，仔细瞧来，认出是爸爸挥洒的笔迹。

　　晓晨知道，爸爸有练字的喜好，有空的时候总喜欢坐在桌旁，写上几个字。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才写下这几个字的，但爸的心里，一定有过遗憾。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这个女儿，他无私地付出了他的青春，他的一切。

　　无语！却感觉到眼眶有些潮湿。

　　多愁善感的晓晨，在平淡规律却尚还清贫的生活中，又感悟到迫在眉睫的忧虑。现实中的家，需要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