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里呼吸》風筝

21、第 21 章

　　手术的日子逼近，像儿时那般，对手术后的日子充满了憧憬和幻想。再过段日子，就可以彻底地与这18年漫长的痛苦离别了。
　　12年来，所有期待的愿望与梦想，无一能实现，都是因为失去的健康，不久的将来，就要找它回来了，还要努力继续那些未曾实现的梦想呢！

　　牵引了三个多月。最后，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上方圆形的银白色大吊灯，照耀着银白刺眼的光。头好晕，感觉到手术台连同整个手术室都有那么轻微的摇晃。一阵阵酸酸的、麻麻的气流从后背那根插在脊柱上的点滴管缓缓流进身体里，慢慢，慢慢，脚开始失去了知觉，一直延伸到小腹。

　　医生，拿出长长的针，刺着。奇怪，怎么感觉不到疼了呢？要在平时，轻轻地一扎，准会跳起来的。

　　晓晨的眼睛微微睁开着，能听得见那气钻“哧哧”割着肌肉的声音。
　　“叮叮------砰砰------”“哧哧------哧哧------”“嘀------嘀-----嘀------”那些个掺杂一起的声音，好恐怖。

　　越来越感觉到心跳得好累，似乎快忍受不了那样的恐慌和胆怯，晓晨真的想大叫着离开手术室。可一切还是得坚持着，因为一想到手术室外，妈妈可能正在焦急地守候着，害怕就离自己远了一些距离。。。。。。

　　“这样直接把骨头拉下来不行吗？”

　　“不行！这样不行！得截断骨头，复位后再上钢板接好吧。”

　　他们一边不停地在晓晨的身体里抠动着骨头，一边高声地谈论着如何如何。面对他们的谈话，晓晨很紧张，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待维修的机器，而身体里的那个部位，就如一个待修的零部件。

　　有护士轻轻地替主刀的医生擦拭着汗水，在无法忍耐的疼痛里，听着他们漫长的谈话和商讨。

　　“咯吱----”
　　骨头断了！
　　却感觉不到一个完整的身体就这样分成了两截，即而，听到的就是那些清脆的敲打和气钻钻孔的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晓晨真的到了可以支撑的底线了，当她正要开口对医生说坚持不住了的时候，几位一刻也没停歇的医生，松下了口罩，喧嚷着：“好了好了。终于可以完工了！来！包扎一下打上石膏！”

　　好容易！

　　好容易盼到了这最后的时刻，可是眼睛却再也不想睁开了。好累，好疲惫！晕晕的，感觉不到一丝的平稳，紧紧地闭上眼睛，感觉好像是被人推着飞奔在空旷的大草原上。

　　“晓晨！”妈妈轻轻地呼唤，“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晓晨的眼睛微眯着，从那微微眯开的那道缝里，看到那熟悉的模糊脸庞。“妈妈！我好累，想睡一下。”
　　“好，好，好。睡，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痛了！”阿娇在床沿低低的抽噎。

　　醒来，已经是下午。

　　阿娇坐在那里，用呆呆的眼神盯着挂在晓晨床头的输液瓶。红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妈！你一夜没睡吗？”

　　“嗯-----”转过脸，看见醒来的晓晨，阿娇揉了一下鼻子，笑着说：“醒啦？”

　　“我想喝水！”晓晨干裂的唇，苍白地翕动。

　　“好，好。”妈妈端过一杯已经凉好的白开水，一勺一勺轻轻地递到晓晨的唇边。

　　“饿了没？想吃些什么？”阿娇一边喂，一边心疼地问。

　　“不饿，不想吃-----昨天我睡了很久吗？”

　　“是啊。早上8点进去的，下午快4点多才出手术室，都急死妈妈了！整整八个小时啊，妈妈就在外面走啊走，走啊走。。。。。。”

　　看着妈妈欲要流泪的眼睛，晓晨笑着打断道：“妈！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妈知道你勇敢，可夏天就要来了，这么厚的石膏，可有你受的了！”

　　又来了，晕~ 看着妈妈边说话边抹眼睛的样子，晓晨却笑着流出了眼泪：

　　“呵呵----没关系的！下半年，就算飞，也难不倒我啦！”夹带了一脸的期盼！

　　再后来，晓晨堆着满脸的笑容，出院回家了-----

　　炎热的夏季来临。外面的知了“热呀-----热呀-----”地叫个不停。屋内，两个小台扇不停地对着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晓晨扇着风。床头，妈妈替晓晨准备了一条湿湿的毛巾。

　　晓晨就这样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妈妈照顾着。每到方便的时候，既尴尬又觉得愧疚。
　　一直躺着，家中没有可以解闷的东西，那台黑白电视，不是修理去了，而是被爸爸妈妈拿去卖了，望着墙角唯一值钱的自行车，晓晨哭了。脑袋里像是随时可以爆炸一样，被郁闷和伤感不停地侵袭着。

　　为了健康，一家人都作出了太大的牺牲。这此时的感觉，就像盼着黎明的人们，在黎明快要到来的时候，在眼看愿望就要拓手可得的时候，真的忍受不了黎明前虽然短暂，却感觉漫长的黑夜！

　　晓晨想起了12年前笑着对爸爸所说的那句话：天快亮了！

　　数着，盼着，才发觉这艰难的三个月，比三个春秋，三个世纪还要来得漫长。

　　时间在煎熬中慢慢过去。一分分，一天天，痒并痛苦着……

　　两个月后。

　　“痒啊！！！天！妈！锤子拿来啊！”晓晨狂吼。

　　“忍忍吧！痒，就表明伤口在愈合啊！”阿娇边递过锤子，边安慰晓晨。

　　被石膏裹得严实的晓晨，变得狂躁起来，也难怪, 一直就那么直直地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靠爸爸妈妈用力地搬动沉重的石膏，来缓解僵直姿势带来的疲惫。

　　“锵—锵—锵—”晓晨，不停地用锤子敲着石膏.因为挠不到痒嘛，真遭罪哦！

　　“真动听的敲击乐器！ ”弟弟晓威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