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里呼吸》風筝

19、第 19 章

　　“昨晚，你在哪儿？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柏枝埋怨。

　　“哦，我一个人在后操场逛逛。”这几天，晓晨显得有些心力憔悴。

　　“一个人？怎么不叫上我呢，嫌我烦啊？”柏枝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哪会呢？！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而已。”晓晨笑笑说。

　　的确！这几天，晓晨总是觉得心情不爽，觉得处处都嘈杂的让人心慌。好几个夜晚，她都喜欢一个人呆在幽静的操场上，慢慢地踱步。

　　过了好多天，晓晨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了，着实很想念他们。

　　来到电话亭旁，晓晨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静静地等候。

　　“晨啊！怎么好长时间不打电话回家呢？功课很忙吗？”

　　“嗯，是啊。要毕业了，很多课还没完成。”晓晨低声地说。

　　“哦。那要适当注意休息！要吃好点，我和你爸会多给你寄点生活费的。”

　　“不用啦，妈！够用了。不用操心了！我很好的。今年我都18岁了，是大人了，你们照顾好弟弟就行了---呃--爸和弟还好吧？”

　　。。。。。。

　　电话里母女俩聊了好久好久。

　　阿娇看到在旁边跷首期待的顺子，才突然明白，他也好想跟女儿说上几句。

　　于是对着电话说道：
　　“晓晨，你爸过来了。说几句吧！”

　　顺子急忙接过电话：

　　“还好吧？在外习惯吗？”似乎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些什么，拿起话筒就这样的开头。

　　“嗯。还好！”晓晨轻轻地回答。

　　“都还好，那就挂了吧，刚才你跟你妈不是聊了很多了吗？下次再说吧！”

　　爸爸每次都是这样。晓晨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每一次都是说不上两句就说挂了吧！

　　“哦。我。。。我。。。 ”晓晨，突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爸，我想再去医院。”

　　不知道晓晨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说出最后的这句话，声音很低，几乎是轻声带过的。

　　“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顺子没有听清，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我是说我好想回家，好想你们，你们要多注意身体啊！”晓晨赶忙更改了刚才说过的话。

　　那边，顿了一下：“我们大家都好，你一个人在外更要注意了，爸爸挂电话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嘟嘟嘟-----”的声音。

　　晓晨拿着话筒，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了下去。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滑落下来，脸颊落下了两道深深的泪痕。那是昏暗的没有星光的夜，没有人会看到如此脆弱的晓晨，她可以蹲在那里，无所顾及地哭泣。

　　弟弟要上高中了，费用多了，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正，那些微薄的工资只能填补些家用了。田里的稻子也越来越卖不上好价钱了。爸爸被生活累得憔悴了、瘦弱了，妈妈年轻的容颜不在，苍老了。面对这一切，都是自己从小到大所带给他们的不幸造成的。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向爸妈提出再去医治？

　　可，真的就不打算再去医治了吗？晓晨的心里又有不甘：为什么命运会这样？为什么活着总会这样？

　　想起他们有些弯曲的脊背、辛劳的身影，内心里就满是酸楚，满是羞愧！

　　伤痛在矛盾中继续。

　　期待毕业的日子，就如同坐在针毡上一样。晓晨辞去了那些临时的钟点工及家教之类的活。一边在学校所在的城市周边，找寻着可供实习的公司或单位。

　　终于，一家电器行，让晓晨即将有一个实习的机会。

　　临近毕业，全班在班主任老师的主持下，举办了一个名为“留下记忆”的班级PARTY。

　　会唱歌跳舞的同学，尽情地吼着，跳着。会吟诗作画的同学，临场表演着他们的功力。会讲故事的同学，用心讲述着故事中每一个精彩的部分，还有相声小品、胡琴笛子齐上阵……

　　整整一夜，全班同学一个都没有睡觉。在一起叨嗑着、尽情地发泄着，那种离别前的阵阵酸涩会莫名其妙地占居每个人的心扉。有的同学，居然，流下了难过的泪水。PARTY上这种淡淡的凄凉，感染着每一位同学。也许在今后要走的几年、几十年里，都会难忘这场真情融汇的PARTY。

　　“晓晨！有你电话。传达室里的老爷爷让你过去接！”同学捎话给晓晨。

　　“哦。好的，谢谢了！”

　　是谁呢？好像没有人会打电话找我吧？一脸疑惑！晓晨飞快地赶到传达室。

　　“喂？！你好！”晓晨接过还没有挂断的电话。

　　“晓晨啊！我是爸爸。后天毕业了吧？后天回来吧！我和你妈，已经把医疗费凑齐了。”电话那边传来顺子缓慢的声音。

　　“啊？！”晓晨还没有反应过来，“您是说-----”晓晨还是说不出来。

　　“是啊。你回来吧！上次你不是已经说过想去治疗的吗？”

　　“啊？！”还是那个惊讶的字，从晓晨的口中吐出。

　　“回来吧！我和你妈在家等你！”

　　。。。。。。

　　上次通电话时，爸爸已经听清楚了？！是他装作没听见吗？原来这段时间都一直在筹措费用啊。可，这一定不是一笔小数目！晓晨，心里除了激动，似乎还有被某个东西啃噬心口的感觉。

　　晓晨，将一切告诉了柏枝。柏枝拍手叫好，并祝福着晓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柏枝却并不能完全地体会到晓晨的感受。但愿吧，但愿一切真的能变得美好！晓晨也在默默地祝福自己。

　　毕业的前一天，毕业典礼后的最后一次班会。

　　全班最后一次聚集在一起了。班主任黄老师，给他们这些淘气中带着善良的孩子们上了三年中最后的一次班会。他似乎与平时也有些不同，因为从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的不舍和眷恋，三年了，他孜孜不倦地付出，将心交给了这班他爱的，爱他的学生。

　　“王泽同学，无论是学校学生会的事，还是班级的事，都很认真负责，他关心同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还有刘蕾同学，她总是默默地为班级做事，像碎掉的玻璃，坏了的扫帚和畚箕，都是她弄好和换新的。还有刘丽、黄佳、周新鹏、柯蕴、黄小米。。。。。。”

　　这一堂别开生面的班会，就如一场表扬大会。几乎每个人在老师的眼里，都没有缺点全是优点，都有着可爱的令他难忘的点点滴滴。

　　他用留恋的眼光扫视着全班的同学，每一寸目光都显得那般的慈祥温暖。全班似乎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同学们的目光也都凝聚在黄老师的身上。

　　最后，当老师的目光落在晓晨的身上时，他又一次开口：“三年里，我看着我们班的一些同学，慢慢从幼小走向长大成熟，走向稳重。晓晨！还记得第一学期新学年开学的时候吗？呵呵，衣服洗不干净，急得要哭。后来是黄小米同学帮你洗的，我都看见了。一次，你爸爸给你汇了500块的生活费，你害怕会丢，着急的又想哭鼻子，我只好牵着你到邮局暂存。”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下来，微笑着问道：“晓晨，这些你还记得吗？”

　　此时，晓晨低下了头，脸，感觉有些烫，挺尴尬的。对啊，才来的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突然独自生活的境况。一个人的孤独与思念亲人的情感交错，曾经抑制不住那份伤悲，不知道偷偷哭红了多少回眼睛。

　　“我们大家，在这里，有一个重大的决定。”黄老师故意加重了语气，继续着，“大家知道，我们班在这最后的一个学期，被评为全校先进班集体，奖了500块的班费，先前我们的班费还余了400多块。我呢，将这些凑个整数，代表大家，赠给一位同学，她要去做一个手术，也许做完这个手术，她就会拥有一个新的人生，一个新的开始，就会有更多的希望和自信。大家为她祝福一下吧，来！”说完，他便第一个鼓起掌来。

　　全班，一片掌声！五十五双眼睛齐齐地盯着晓晨！

　　黄老师把一个大大的信封放在了晓晨的桌子上。刹那间，晓晨呆住了。她先是看看老师，再看看对着自己微笑的柏枝和小米，还有大家，前后左右的同学！

　　空气凝固了。似乎全世界在那瞬间没有了呼吸！

　　突然，她趴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

　　她从没有见过有如此之多的人这样关心着她。他们微笑的脸，充满温暖。她感动，她激动！她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只有眼泪。

　　黄老师：“晓晨，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担心晓晨会一直哭下去，黄老师提问。

　　晓晨吸了一口气，抿着嘴：“我。。。我说不出来。”声音很低，可全班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现在有没有同学想借这个讲台说几句的？”黄老师一边转移话题，一边他从高高的讲台上走下来。

　　一些同学，自吿奋勇地走上了讲台，说出了各自来自内心的话，大家不曾如此真诚、动情地讲述过内心的那份情感。

　　相聚是一份开怀的欢乐，离别却是一份淡淡的忧伤。

　　活泼开朗的同学，开心地带着笑，叙述着他们三年来学习和生活的心得、体会。腼腆害羞的同学们，则有感情地讲述着他们的这三年异常珍贵的记忆。
　　晓晨用挂着泪花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这些可爱的同学。心中却无法表达对他们的感激和谢意。

　　45分钟，在平时看来算是漫长的等待。但当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依旧不想离开教室，还想坐一坐这已经坐了三年的桌椅，还想看一看待了三年的教室和黑板。大家都没有了那种一下课就往食堂或宿舍飞奔的劲儿。

　　黄老师笑笑说：“铃声都已经响过了，还不走吗？走吧！ 以后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

　　同学们一个个带着不舍，开始慢慢离开教室。

　　晓晨，她用袖口拭了拭眼角和脸颊，跑上讲台，用粉笔深情地写下一句话：谢谢老师和每一位同学，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谢谢！！！

　　同学们都停了下来，用力地鼓掌，拼命地鼓掌！

　　走吧，那个教室，那块黑板，再见了！

　　回到宿舍，晓晨默默地收拾着书本和衣物。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晓晨一句话也没说，拖着沉重的行李，离开了宿舍。

　　柏枝醒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留下了一张叠成心形的信纸----

　　亲爱的姐妹：

　　我走了，是带着万分的感激与不舍离开的，也带着大家对我的祝福。三年中，你们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帮助。让一度沉默与孤独的我，打开了心扉，勇敢地面对了生活中的一切，用“感激”的字眼，也无法表达我的感激和谢意。曾经我拒绝与人交流，害怕受到嘲讽和伤害。可是当我明白友情的可贵，奢望再多停留的时候，时间却悄然而过，到了我们别离的季节。人生会有很多个三年，可我一定不会忘记这段人生中最宝贵的------和你们一起相伴的日子！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大家还可以开心地聚在一起，每个人都幸福地讲述着自己的际遇和经历。我希望，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再相聚！

　　不忍心说“再见”，因为一想到离别，泪就会悄然滑落，也许大家都有同样的心情，还是用期盼下次的重逢，来代替要说的这两个字吧，亲爱的朋友，晓晨在这里也给大家最诚最美的祝福，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一切顺意！
　　你们的，晓晨
　　2001年 04月22日

　　全寝室惊起。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读着那封真情凝结的信。

　　有人把人世间的情，归结为三类，即亲情、友情和爱情。如果一生中，这三种感情无一或缺，该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在温馨的记忆里，有朋友闹嗑，有朋友关心，有朋友牵挂，有朋友祝福，真的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