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痛第二人生》宝石蓝的孩子

21、番外二

　　宇智波灭族夜，当真是月黑风高。几乎以一己之力屠灭全族的十三岁少年跌坐在木叶郊外的小溪边。头埋进潺潺流水里。
　　宇智波鼬最后一次放纵的泪水被溪流带走了。
　　水之国的某个小镇。刚刚找到旅店的长野遥满怀幸福地躺倒在榻榻米上。叛逃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不用在野外过夜。窗外大雨滂沱，她舒适地躺着，微笑着。然后微笑一点点淡下去，突然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天地之大，大到找不到自己的归处。天地之小，小到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处。

　　难得有一次可以住旅馆啊，可是死活睡不着啊。长野遥靠着墙抱膝坐着，听隆隆的雷声。闪电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房间里有些阴森。她不记得这是她叛逃第几天，也不知道宇智波鼬这个时候有没有灭族。但是闭上眼，黑发少年淡然却温柔的面孔却如此清晰地呈现出来。
　　“宇智波鼬……”她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长野遥是个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会揣摩别人心理的人。她知道这个人对她有多重要，亦知道自己对他多重要。不过她觉得，相比之下，还是前者的分量更重。因为，对于长野遥来说，她没有亲人、没有同伴、连一个可以让自己属于的世界也没有。
　　漫画里的忍者世界是让人浮想联翩的，现实的忍者世界只有掐灭所有幻想的残酷现实。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让长野遥在碌碌于夹缝中求生存的东西，就只有那少的可怜、还纤细到好像随时会断掉的羁绊。
　　她不知道自己对宇智波鼬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是太复杂她想不清，而是宁可不去想。生怕仔细想了以后会发现什么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的东西。因为快要一无所有，所以只能无赖泼皮一样地抓住最后一点点拥有的。
　　想来真是好可笑呢，曾经看着漫画书上一个个黑白分明的小小人物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无聊的午后，妄想着自己若在其中，能带给那些人物多大的改变。而现在她自己也成为了其中一份子，却发现自顾不暇。
　　如果继续活下去的话，她会不会出现在漫画里，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会，多半也不会有人说好话吧。这个死缠着鼬桑的神经病女人。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在木叶的时候，也没少因为鼬的缘故，被各种不认识的小女生眼神攻击。
　　还是又想到鼬，想到木叶了呀。其实在木叶的时候，她觉得那村子一点也不像漫画里说的那样温暖美好。因为村民要拥有那样的美好，代价是她这样的人看到的都是阴暗的一面。可是等她真的离开了，每天风餐露宿，生死一线，就不断不断想起那些人、那些事。懒懒散散的卡卡西其实是最靠谱的人。说她麻烦的小鬼头鹿丸和毒舌得要死的小白眼宁次，其实也挺可爱。酱油店的老板娘和卖茶叶蛋的老奶奶很朴实很可亲。
　　只是他们如今和她隔了一道深渊，再也越不过。其实这也不是那么重要。反正，从前到如今，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越来越近的雷声，闪电倏忽照得她脸惨白。
　　很难过，但她没有哭。早先她已经哭过了。她允许自己软弱一次，但是不可以有第二次，否则就会有第三、第四次，然后她就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因为看上去强韧的神经其实很脆弱，看上去发光的希望其实一阵风就可以吹灭。
　　长野遥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夜，听了一夜雷声和雨声，感叹了水之国名副其实。第二天清晨，店里的伙计方才揉着眼睛磨磨蹭蹭上工，她就付了钱离开。
　　黑色的兜帽、高高的衣领以及长得从兜帽里翻卷而出的刘海隐藏了她的面容。在世道不稳的水之国，这样的装束不算特立独行。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找了一家小店要了一碗红豆汤。她已经对兵粮丸这种东西厌之入骨。小店门帘一掀，两个雾隐的忍者走进来，大喇喇地在她隔壁一桌坐下。
　　本能地想远离忍者，但她还是慢悠悠地喝着红豆汤。要是现在离开，一定会被他们扣下来盘查。
　　“喂，听说了吗，木叶那个宇智波一族被灭族了。”
　　“这怎么会没听说！说起来，宇智波一族那么强大，怎么会一下子就被灭光了呢？”
　　“我侄子在暗号组干活的，他说是宇智波族里的一个人干的，叫什么宇智波鼬。木叶已经对他进行通缉了，再过几天我们就会接到命令的吧。”
　　小遥埋在兜帽和刘海阴影里的眼睛闭了起来。
　　鼬啊，果然还是做了这件事。把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木叶，为了弟弟。
　　“……一定是S级的吧。”
　　“对啊，抓住的话，赏金一定不少，升官发财衣食无忧了！”
　　“切，少想了。我们这种中忍，就是十个一起上也未必是那种亡命之徒的对手。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遥喝完红豆汤，默默地走开了。早上刚停了一会儿的雨这时候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水之国的天气就是这样，雨下也下不完。可她偏偏是个讨厌下雨的人。还是木叶的阳光最好啊。
　　她加快脚步赶路，希望在夜晚到来前离开这个潮湿的国家。
　　不过，事情总是不能如愿的。在到水之国边境的时候，她遇上了出任务的根的忍者。一番缠斗后，她不得不把他们全部杀死。自己也拖着一身的伤逃到了附近的树林里。伤是没关系的，对于有着家传治疗秘术的小遥来说。但是扎伤她的千本上含有剧毒。在没有任何药材和资料的情况下，她根本无力解毒。
　　所以，要死在这里了吗？她微微一笑，索性闭上眼睛。
　　虽然还是很不甘心，可是，这三个月以来，她想通了许多。太多事情，就算不甘心，也强求不来的。如果命运之神会伸出手，她要做的就是等待。如果不会，想再多也是徒增烦恼。人生总是不完满的。
　　所以她就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了。
　　意识朦胧间她想，如果一切如意，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在宇智波鼬面前，告诉他就算他灭了族成了叛忍，她还是相信他。她应该朝少年伸出手将他拉起，应该用自己的双手抹去他脸上不知是泪是溪水的冰凉液体。然后鼬一脸淡漠地看着她，只有漆黑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涟漪。他们很快就各奔东西，但是，鼬在接下来许多许多个孤独的夜晚，望着满天星空想到她，想到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带来最温暖的气息。
　　或者，如果一切都如意，她应该冒着危险回到木叶，偷偷闯进病房看望精神受创的佐助。佐助应该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惊讶地叫她小遥姐姐，迷茫地问她哥哥去哪儿了。然后她要把佐助小小的脑袋搂进怀里，像很久以前那样。她要柔声安慰他，告诉他哥哥去出任务了，很快就会来看他。
　　至少，她应该站在木叶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夜色降临，华灯初上的村子。
　　可惜人生很少如意，人生亦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