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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得假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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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潘云苏还问了宋玉,那么怕血为什么还是做了护士?
宋玉说,又不是所有的护士都会见到血。潘云苏知道,一般的科室,护士见血的概率的确远远低于手术护士和外科的护士。尤其是在凤山这样的地方。
潘云苏将一个月的休息时间攒到一起,便有一个七天的假期,她在与宋玉和七婶等人的依依惜别中开车回了市区。
凤山的一个月,让潘云苏也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因为事事都需要她操心,比起在汇海能够只做自己工作的日子还要劳累。她几乎天天与夏宁宁通电话,跟她讲着自己遇到的千奇百怪的病人。在有一天的通话中,潘云苏说,“你看咱两这样天天通话的样子像不像热恋中的小情侣?”
为此,夏宁宁有三天没接过潘云苏的电话。
电话再次接通的时候,潘云苏似乎能看到夏宁宁就在自己面前冷着脸俯视自己的样子,夏宁宁将电话拎的离自己远远的,听着电话那一头潘云苏对自己的各种控诉。
“你太狠心了,你就不怕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夏宁宁把电话拉进一点,却还是没有贴到听筒上,“你要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比起给我打电话似乎打110更有效果。别说从市区到凤山单线六个小时的车程,就是我能赶到了,我一样要打110。所以真要有那么一天千万记着自己打。”
夏宁宁满意的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然后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中,继续开会。她已经为了现在手上的这个案子忙碌近半个月了。每天大会小会不断,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尖酸刻薄的话,又在多少人的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看着现在的夏宁宁,大概没有人会想到,高中时和男生谈恋爱的她其实是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的,不仅替男朋友洗衣服(就是塞到洗衣机里),还每周买些水果零食送到男朋友的宿舍,因为她说怕男朋友晚上饿了找不到吃的。那时候的她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着能跟他这样一路走下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她就像个仙女一样,每次到男朋友的宿舍都会受到接见国家领导人一样的规格,享受列队欢迎的待遇。尽管,那一双双饿狼的眼睛中更欢迎的其实是她手里的食品袋子。她就那样像无数个怀春少女一样,做着美好到虚假的美梦,觉得找到一生的真命天子,自己幸福的就像那个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一样。
在现在的夏宁宁看来那段时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地狱,她怎么做的出那样没脑子的事情,竟然在男朋友提出分手的那一天像琼瑶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又哭又闹的要个原因,结果也只是自取其辱。在她相信爱情能够地久天长的时光里,有人用爱情狠狠的欺骗了她。自己当做宝的不过是裹着淀粉纸的沙子,吃到嘴里,那一层淀粉化掉,硌到了牙,吐出来的是满口满口的鲜血。那些美好瞬间失色,苍白的只剩下血色,却又在人间绽放着残酷的现实。原来格林童话也是走暗黑系的,原来西游记里的徒弟们也曾是吃人的妖怪。到底又是谁欺骗了我们。
这件事直接的影响了夏宁宁的人生观与世界观,也间接的影响了潘云苏的生活。做医生一直是她的志愿,而因为夏宁宁,她那时候想要做一名妇产科的医生。因为夏宁宁的怀孕,她偷偷摸摸的带着六神无主的夏宁宁去做了流产。潘云苏看来,流掉的不只是个孩子,还有她心里的那份对人的信任和眼里一望无边的清澈。
而躺在病床上的夏宁宁因为个人生活不检点失去了被保送的机会。在夏宁宁眼中只有二两脑子的潘云苏都明白流言是谁放出去的,而又是谁为那样龌龊的目的把夏宁宁搞到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她都想找那人单挑做个了断,然后自己打不还手再落下一身的伤,用故意伤人罪把那人送到大牢里。但想想,似乎自己的动机比较明显一点,未必就能如愿所偿,才就此打住。另一方面,她更害怕自己老爸再次做出打断她一双腿的事情。
而那个明明也同样生活不检点的人却得到了保送的机会,因为他不会生孩子,也因为夏宁宁这个作为他保送最高等学府的第一竞争者缺席。其实夏宁宁只是为了能跟他在一起才这样注意自己的成绩,否则以那时候的夏宁宁单纯的心思,让她高中毕业之后不念大学直接等着嫁给言少哲都是可能的,只要言少哲肯养着她。
历来喜欢冷静的处理问题的潘云苏这次头脑也不冷静了,闹到校长办公室,语出惊人,“明明夏宁宁肚子里的孩子的爹就是言少哲,为什么宁宁被剥夺了资格,言少哲就能保送?”
校长是处理保送学生的人,看到双眼燃烧着小宇宙的潘云苏,脸色极其难看,“这是学校一致通过的决定,夏宁宁个人风纪已经严重影响到学校的声誉,她还能继续留在学校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那言少哲有什么处分?”
“保送的学生怎么能背着处分?”
“夏宁宁又不是雌雄同体,没有精子她哪里造出来的孩子?难不成那孩子是校长您的?”这句话说出来颇有种气拔山兮力盖世的英雄气概。她体内的血液在那一刻感受到挑战权威的快慰,急速奔涌着,像是要找个闸口冲出束缚一般。而她那除了二两脑子剩下全是淀粉浆的大脑感受到外界的强大压力,硬度升级,成了坚硬的水泥面,刀枪不入。
校长的一张脸整个像个长了绿毛的龟壳,裂出了美感,裂出了气势,裂出了校长的权威,潘云苏在高三毕业前的那个寒假背上了记过处分,因为她不是保送的学生,不享受保送的特权。而又因为处分原因的难以启齿,所以并没有全校通报批评。
而潘云苏想要当一名妇产科医生的邪恶原因,是为了让男人怀孕生孩子。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下真的到了妇产科,她才发现妇产科医生并不能完成这项崇高的使命,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妇产科医生是不会接诊男病人的。她当初应该去报考细胞生物学。不过那个时候,高中时的壮志也有点消减,估计要一辈子未酬下去了。
而校长成功的挑起了潘云苏的叛逆举动,如同火山喷发一样,让那个寒冷假日多了几分不安。潘云苏一整个寒假里什么也没干,天天等在校长家门口,校长出门她跟着,校长出差她也跟着,校长吃饭她蹲着,校长睡着,她当然就回自己家睡着。所有的行动只有一个准则,她要揪出点校长的个人风纪问题。过年的时候总要有人送点什么东西吧。
她就像一只阴魂不散的千年女鬼,伴着若隐若现的黑雾徘徊在校长出现的地方的周围。校长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质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潘云苏慷慨激昂的说要替夏宁宁讨回公道。
“公道?你觉得什么是公道?比起夏宁宁的那种让人望尘莫及的天才,言少哲的勤奋努力才更应该被树立为表率。这样才是大家希望的公道。”
“难道就因为她脑子好使,她就成了罪人?而完全不管言少哲是用了多么卑鄙下流的手段?看来您是要为全校师生树立卑鄙下流的表率呀,还真是我无理取闹了。”但她的表情又哪里有点无理取闹的样子,完全就是替那些被误了的子弟感到惋惜。
如果校长有胡子的话,一定会被气的胡子乱颤,可惜他没有。“就算学校给她一个机会,你以为凭她现在的样子还能面试成功吗?”
这一句话恐怕是唯一符合潘云苏逻辑的解释,在校长口不择言的时候还能说出这样有建设性的理由实属难得,不愧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物。潘云苏眼睛里的火遇到了大雨,灭的彻底。而校长之前所说的所有的理由,在她看来不过是大人世界的游戏规则。就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来讨一个公道的。而她在知道夏宁宁落选的合理性解释后也再没有出现在校长家的附近。
高中的广播里曾经有那么多被记过处分的学生,只是他们后来的档案里几乎都干干净净的。
夏宁宁寒假结束后也正常回到学校上课,只是几乎没有看见言少哲的身影,这对她精神上的重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她,在没有任何保送的前提下,还是考到了当年的理科状元。也许校长的那一句话也没错,这个世界哪怕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也不是公平的。而潘云苏就深深的体会到了不公道,而她却还想着替人家讨回公道,似乎有点不自量力的嫌疑。所幸之事,国内的医学院的录取分数线并不是潘云苏这样的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因为高分学子们一般不会把医学专业列入他们的第一志愿的考虑范围。这实在是帮了潘云苏一个大忙。
回到家里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夏宁宁还在上班。客厅里还保持着潘云苏小孩子涂鸦似的布置,像个彩虹的世界。坐在客厅的时候,她想起了对自己影响很深远的这件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高中的校长有着跟江越同样的姓氏。她立刻打了电话向高中号称万事通的刘明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明月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但听到潘云苏的问题,立刻精神起来。她知道八卦对于刘明月就像兴奋剂对于运动员的作用,可以让人冲刺得了冠军的禁品,在得到答案后果断的切断了电话。让刘明月连时差都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没有想到这人在美国时间凌晨三点给她打电话。因为,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潘云苏还应该在美国支持着美国的医疗事业。
如果说宋玉的八卦只是八一八凤山镇的人,那么刘明月的八卦是跨越了地域与国籍的行为,她是某家公司的财务总监,而她最擅长的就是跟自己的上司搞暧昧,但介于目前财务部门她自己就是最高领导人,导致她的生活目标有点混乱,目前不能确定。
江越与校长的关系并不是父子,但也是亲戚,她还曾经想过要威胁校长去给他家孩子当老师,并将校长的理论深刻贯彻给他家孩子。而相恋四年,她竟然都不知道江越的间谍身份,实在是她的疏忽。
她手足无措的坐在沙发上,眼神有点呆滞。原本对江越的七分怨恨也消减了三分。如果真的跟江越一路走下去,只怕她是没有脸面见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样去见这个她深深的得罪过的江越的大伯。现在更是有点庆幸,自己能够早早的发现并离开雷区。而她也同样庆幸,自己当年的很多计划只是在思想阶段就已夭折。要是江校长被气出个脑溢血心肌梗塞什么的,那么她现在就成了复仇剧里被复仇的万恶的女主角。
而产生这种想法的潘云苏对江越的怨恨又去掉两格。一直以来有着轻微的被害妄想症的潘云苏总是会不合时宜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踏进了什么圈套,是不是被什么人算计。她可以把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事情YY出一段惊天阴谋来,而且还言之凿凿。所以深知她这种性格的夏宁宁也没将潘云苏脑袋里的那种白泽暗恋自己的腔调装到自己的脑袋里。
江越并不知道潘云苏对自己的大伯说过的那些可谓大逆不道目无尊长的话,而他对潘云苏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一个默默无闻脾气很好的女生的层面。而他们的相遇也绝对不是一场以复仇为目的的悲剧,最后变成这样,一切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而潘行知也不知道潘云苏的所作所为,否则他会拿着一包银针要把她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扎出来,如果这样都不行,潘云苏毫不怀疑自己的父亲会清理门户,以正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