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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来凤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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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话比较慢,潘云苏耐心的等着。将近半分钟她才说出是药房并没有这种药。有些药物是通用的,而有些却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的。这药已经是她所知的比较常用的药物,却还是发生了这种情况。有时候医院开出的药只有这家医院提供,病人只能从这家医院买。而在美国是医药分家的,医生只负责写好处方,病人拿着处方在城市的任何一家药店都可以买到这种药。而药店在超市就有。所以比去医院要方便的多。
到汇海之后,因为荣氏的各项管理与采购几乎与美国同步,潘云苏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她连续换了两次,都是同样的问题,现在她明白了镇卫生院院长的那句话并不只是简单的让她熟悉医院的环境,还要完全了解在这里药物配备以及设备技术,以及在这里她可以做什么,而有什么又是不能做的。
医院是一个整体,就像任何一台手术,都有着完整的体系与不同的分工。正是因为彼此专注于自己的分工上,而又彼此配合,才能够在疾病的侵蚀下挽救一个个生命。而医院本身也有着繁杂到让人胃痛的详细分工,不同的科室,医护之间的合作,各种诊查手段,药物供给,所有人都拧在一根绳上,向着同一个方向拔河,否则力道会被分散,效果则会大大降低。
潘云苏向病人道歉,并让她明天来做治疗的时候再来取药。那天晚上下班,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查看了镇卫生院药房中所拥有的药物种类,第二天在宋玉的好心劝说下,潘云苏第一次在上班时间睡觉,竟然有种心安理得的感觉,真是奇怪了。
而就在这天晚上,镇子里的领导们在主街上的一家饭馆里请潘云苏吃了饭。回到七婶家的时候已是九点多了。七婶平时睡得很早,可今天她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第一天见七婶的时候,潘云苏就看出来七婶的眼睛不好,双眼内都有浑浊,只是听七婶说视力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时她就怀疑七婶有白内障了。潘云苏建议七婶去一家大一点的医院检查,可是七婶以不影响自己日常生活拒绝了。只凭看的,潘云苏也不知道七婶的眼睛到了何种程度,七婶眼中的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七婶的腿脚也不太好,宋玉说是因为七婶年轻的时候在山里采药摔坏了腿,而她竟然没有去医院,虽然也长好了,但却落下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毛病。她觉得让这样一个跟自己妈妈年龄差不多的人照顾自己有些适应不良。尤其是人家每天要等她回家一起吃饭。
潘云苏家世代行医,家境殷实,她从小便不缺钱花。还完念医学院时的助学贷款后,她的日子便宽松了许多。而她从小便注意保持身体的健康,但凡是有个小病也会做个全面检查(自然由潘行知来检查),但这些像七婶一样的人家,小病撑一撑,大病撑不过去的再去医院。而往往病情就是被这样越拖越严重,最终成了无可救药耸人听闻的晚期。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念医学院那个时候,上着生理病理诊断,总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可到她真正当了医生后,却觉得这都没什么。她的“没什么”是因为自己的专业知识,而七婶的“没什么”恐怕是因为没有钱。她从来不觉得钱是人重新获得健康的障碍,因为在美国的时候几乎大部分的人都有医疗保险,越是严重的病情,保险公司的赔付会越高。而这里的保险只能说是杯水车薪。在汇海这样一个看病需要提前预约的私人医院,几乎已经成了有钱人才会选择的地方,因为汇海的医疗费用是普通公立医院的三到四倍。但相应的是,从来不会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原来,健康已经成了有钱人的奢侈品了。
这与潘云苏从小在家受到的熏陶多少有些出入。但她还是选择了留下,一方面是因为汇海与Lehmann(雷曼)集团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使得它不仅资金丰富,资源也是其他医院所无法比拟的。Lehmann拥有数家医院、相应的研究机构与精密仪器的生产工厂,以及那些各种名目让人眼花缭乱的疗养院,它构造了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医疗帝国,使得潘云苏这样的人仰慕的同时不遗余力的发挥着螺丝钉的作用。
另一方面,她从实习开始到她最后正式挂牌行医都是在Lehmann旗下的各家医院流动,对于Lehmann采用的管理模式与经营模式可以说是熟知。人有的时候总是会选择相似的环境。
虽然汇海走的是高消费的路线,但它每年都会提供一些无偿的治疗反馈社会,或者为资金紧缺的患者提供医疗贷款。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呢。
而在潘云苏的记忆中,Lehmann集团从来没有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因为Lehmann从来不介意与合作方分享胜利的果实。谈判桌上,Lehmann以开出让对方难以预料的优厚条件而著称。而它能无往不利的原因便是因为,它从不怕有人从它的手上分走利益。
荣家掌握着Lehmann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但却从来没有在集团内任过职。荣成老先生七十有六,几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后就回到自己第一任妻子的故乡,给自己盖了一座疗养院。而他的儿子荣北光带着妻子和女儿也跟着父亲一同回来,成立了现在的汇海国际医院。
荣思语是荣家的宝,从小到大横着走,但却唯独有点怕自己的哥哥荣思辰,尤其是哥哥隔着镜片看自己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被解剖了一样,被他一部分一部分拿过来放在高倍镜下研究。所以每每荣思辰在的时候,荣思语乖巧的即使她真是螃蟹也要学着往前走。
遗传自荣家的基因,荣思辰也跟他的父亲与爷爷一样,斯文儒雅,身姿笔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就像是学校里的一名受女学生的追捧的年轻的教授一样。他不笑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什么的样子。因为那双严肃的眼睛,和时时刻刻总像是微抿的嘴角,如同一个在研究室里呆了很多天就等着某个突破性进展的研究员,专注,性感。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脸部的肌肉似乎都动起来,左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而且微微被牙齿轻扣下唇的样子,看起来多了几分孩子气,少了一些商海中历练出来的精明与算计。
□□思语自自己上小学后就几乎很少看见荣思辰的笑容。当然她连荣思辰的人也很少见到了。
随意的拢了拢自己微卷的头发,也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调整好座椅,飞机马上就要落地,虽然来这里只是为了工作,但这里因为有家人,也让他从上一个紧张的收购案中解放出来,放松的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十分安稳的觉,虽然飞机本来就只有几个小时的航程。
被人叫到外科的时候,潘云苏才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被当做了两个用。原来她还要兼顾外科的病人。因为镇里的人有了大病一般都不会在这个小小的镇卫生院里,选择是去的县医院或更好的三甲医院。所以,这里几乎接待都是头疼脑热等等小病,当然还有眼前被钉子扎到脚里的人。宋玉跟潘云苏一起赶到,看到地上的血迹后就开始呼吸不畅,再看到被一根大钉子扎在脚上血肉模糊的样子更是受不了的叫了起来。潘云苏一时也没有时间去区分宋玉眼中是兴奋还是害怕的光。只让她领着送伤者来的人一起去交挂号费。而她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查看起伤者的伤口。
因为钉子是连在木板上,行动起来不方便,伤者已经将钉子拔了出去。潘云苏知道伤者在这种情况下记忆可能不清楚,所以一边找需要用的各种工具和敷料一边问伤者的姓名年龄等信息,并打开一瓶盐水准备对伤者的脚进行清洗。她提前和伤者打过招呼,看着伤者咬紧牙关的样子,潘云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陪同的人回来后,她问了问钉子的长度,以及他们当时的处理方式。
因为伤口很小所以不需要缝针。消毒止血,然后包扎,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半个小时。白白的绷带将脚裹了起来。潘云苏一边开处方,一边叮嘱要每天来换药,而且伤部不可以沾水以免引起感染。
这种比较深的伤口,是破伤风杆菌十分适合的无氧环境,所以是需要注射破伤风疫苗的。一般现在的小孩子在出生后就会注射各种疫苗,其中便有百白破三联疫苗。所以对此后受伤时只需要打破伤风类毒素。而伤者的年龄较大,并没有注射过百白破疫苗,所以必须打破伤风免疫球蛋白或者破伤风抗毒素。但,凤山不一定会有。
潘云苏让宋玉联系县里的卫生局,并向伤者交待情况。可伤者听后却似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就要走了。潘云苏一时又不能从破伤风杆菌讲起把不打针的坏处说说清楚,实在没有办法后问清了伤者的家庭住址,让其一旦发生乏力头晕症状的时候一定要来就诊。就这样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万幸的是,伤者并没有出现那些症状。在他们看来是有病才要治,像预防这样的东西是可笑而又毫无意义的。熟不知,各种疾病的形成都是有它的原因的。而人类对许多的发病机制还停留在某种学说的基础上,因此大部分的治疗都是对症而不是对因。其效果也就不是那么让人满意。而微生物感染是明确的能够知道病因的疾病之一。
而疫苗的预防作用和发病后再救治,这笔账其实很好算,只是在不同的人的心中有着不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