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海情天》此名不能为空

4、初来凤山（一）

　　在高速上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并在休息站吃过午饭，潘云苏又在双向二车道的低速公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因为路程的不熟悉，开的很慢，才找到了这个小镇，当真是个小镇子。
　　开车的时间越长，潘云苏越发产生一种自己到了原始森林里的感觉，当然她没有去过原始森林，两边种满了叶子还是绿色的枫树。灰色的公路，与绿色的树带往远处不断延伸，有一种这辈子也到不了头的感觉。深吸一口气，有一种自己被净化后彻底不存在的感觉。
　　凤山镇的版图在地图上看起来，也颇为壮观，只是人口密度因为山区种种的不方便而越来越低，全镇的常驻人口更是不如市区周边的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村子。整个镇子更是简单的只有一条主街道，最高的建筑是一栋四层的邮局，涂着绿色的外墙，在这里被称作大楼。
　　镇卫生院就在路边，是一个L型的两层建筑。目测一下，似乎每层只有十扇窗户。其实凤山也算市区周围的一个旅游景点，但大约只是在每年的秋季才会陆陆续续的迎来一些游客。那时候，枫叶红了，无论是公路的两边不断飘落叶，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黄绿三色挑染后的山峦，处处都是风景。不是说现在的凤山不漂亮，只是没有秋天那么鲜活的灿烂。
　　镇卫生院的院长是一位头发半白的长者，看起来有点严厉，话也不是很多。潘云苏介绍过自己之后，他就让一个年轻一点的大夫领着她去科室。
　　妇产科是在一楼阴面的一个套间里，里间有着检查床和几盆开的正艳的天竺葵。外面是两张对在一起的木桌，和一个小小的衣柜。无论如何，这都是她今后的安身立命之所。
　　那个潘云苏以为的大夫其实是有些妇科经验的护士，有些自来熟。把自己介绍一遍不止，还把整个镇卫生院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潘云苏以为自己其实是到了人事科。而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一整个下午，没有一个病患来就诊。当然，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事情。
　　这个叫宋玉的护士虽然比潘云苏年纪小点，但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知道这个之后，她的形象在潘云苏的心中一下高大了起来。如此她便不能将人家继续看做是孩子，相反，潘云苏觉得自己这种在三十三岁还没嫁人的怪胎恐怕才有着脱不去的孩子心性。
　　潘云苏在与人交往的时候讲究循序渐进，对于宋玉的跳跃式增进感情的方式觉得匪夷所思的同时又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整个下午，潘云苏只说了三句话，“请问，厕所在哪里？”“哪里可以喝水？”“我晚上是不是要睡到医院的宿舍里？”
　　这三句话就像是落在沙滩上的贝壳，少见而珍贵。
　　“宿舍？你晚上睡觉的地方？”
　　潘云苏点点头。宋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住在七婶家里，不远。待会下班了我领你过去。本来我想你住我家的，可是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太闹腾怕吵着你睡觉。七婶也有个姑娘在城里，每个月都能寄回一大笔钱，可七婶说用不着那么多钱，就想让孩子回来。穗穗也写了不少信，你去了七婶是一定会让你看信的。”
　　来之前，潘云苏已经预料到了这里的生活不会像在汇海医院那样忙碌，所以提前买了打发时间的小说。而现在看来，她完全不需要。只要有宋玉，她相信，她能将镇子千多口人的事情都八一八倒给潘云苏。果然，哪里都有人才。而生活因为这些始料未及而精彩。
　　宋玉有点不好意思的坐上潘云苏的那辆volvo s80（当然，这也是她贷款买的），上车前站在旁边哎呀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遗憾的说，“潘大夫，你还是别开车了，这边巷子窄，恐怕进不去。你要是行李多，你在车里放着，我待会找人来给你抬过去。”
　　“没关系，你先上来带我熟悉一下镇子吧。”
　　宋玉一听也是，便高高兴兴的坐到车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以及露出来的白牙。
　　以前的时候凤山也繁荣过，因为山里长得各种药材，镇子里的人大多数是以采药为生的，这里曾经有很多人往来收购药材。只是好景不长，一些名贵的药材的生长成材的速度比不上人们挖掘采摘的速度，渐渐的绝了踪迹。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也就困难起来。因为凤山周围多山，虽然绿树成荫，但却几乎没有农田。不能采药，镇子的人便想要向外便谋求生路。许多户人家向别的地方迁移，曾经有过上千户几万人的镇子渐渐凋敝只剩下现在的几千人，处处都有空置的房屋。更因为路远偏僻等原因，镇政府已经决定要迁到交通更方便一些的地方。但还有的人并不死心，仍旧留在这里每日进山。名贵的药材没有，总也有些其他的药材。
　　说到这里，潘云苏忽然对凤山有了些印象，她小的时候，爸爸经常会领着他的大徒弟来这边买药。潘云苏家里祖祖辈辈行医，医术高超。她从小便仰慕自己父亲这样的医生，似乎世上没有任何病痛是他解决不了的。她从小也跟着父亲认认药材，背背医书，还立志要继承父亲的衣钵。
　　但是最终她跑到外地的大学念西医却是因为他父亲以医术传男不传女的祖训不肯教她而一气离家。她小的时候，他爸爸就收了个徒弟，后来她上高中的时候又收了一个。她在美国的这些年，听她母亲说，她现在有三个师兄了。
　　潘云苏看着□□里保养有道的老妈满心的愤懑，这等于把她从第一志愿的专业给踢了出来。“我爸才不肯收我当徒弟，我哪来的师兄呀。”她赌气的说道。潘云苏的妈妈却笑着说，“你们两个就斗吧，我看还能坚持多久。”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潘云苏没能跟家里好好聊，一来她自己的课业实习都十分紧张，二来她的妈妈总是没什么心情说家里的事情。
　　好多年之后潘云苏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爸爸患了胃癌。她愣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再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抱着爸爸直骂自己是混蛋。潘行知黑着脸说，“你这是连你爸我也骂了？”
　　宋玉指着路，潘云苏慢慢开着车，不多会儿就将凤山镇绕了个遍。凤山除了那一条大道外还有条老街。老街上都是很古老的旧式房屋，有的改了旅馆，专供那些喜欢地方特色旅游的人。这时节也有三三两两的游人，自己开着车，与潘云苏的那辆volvo遥相呼应。
　　而凤山镇城的住家几乎都在主街的南边，或者说主街就是建在了镇子的北边。主街上除了有邮局和医院，自然还有镇政府和一些商店餐馆等。主街的另一边是镇里的各部门和一所小学，家里如果有孩子该上初中都是要到县里的。另外还有两个药材交易市场，曾经那里门庭若市日日人流不息，只是现在关了一个，另一个也只是每个月才开一次。凤山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时光。她为这个地方感到悲伤。这里不是无药可救，只是碰不到揣着大把钞票的良医。
　　参观之后，宋玉就领着潘云苏去了七婶的家。七婶家就是这许多的房子中的一个，墙上落了各种痕迹，斑驳着，佯装着一种古老的腔调。
　　走进七婶家的院子，就看到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做好的饭菜，每盘菜都有肉。潘云苏数了数这桌上已经有七八道菜了，而七婶似乎还在厨房忙碌着。潘云苏问，“七婶家还有其他人吗？”
　　“七婶的女儿去了城里，家里只有七婶一个了。”
　　“那怎么做这么多菜，吃得了吗？”
　　“我们凤山人怎么都不会委屈了客人的。潘大夫你待会可要多吃点，让七婶高兴高兴。”
　　那晚潘云苏给夏宁宁打电话，报告自己第一天的行程，并没有像计划中的那样把这里的落后告诉夏宁宁，只是唠叨着每一个见了她都会笑的人。这里的人不是用“hello你好”来打招呼，而是用露出很多颗牙齿的笑容。
　　七婶家离医院不远，步行十分钟都可以到了，但是要走很多的小路，直线距离的话可能还不用五分钟。这种绝妙的位置是在市区生活的多少上班族梦寐以求的，但仍是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在城市里边挤地铁坐公交也不愿意回来，就像七婶的女儿孟家穗，或是许许多多的人一样。
　　从第二天起每天下了班，潘云苏都会沿着第一天宋玉指给她的路线慢跑一个小时。这是潘云苏在外念书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只要没有手术的那一天都会跑步健身。她所住的公寓有健身房，而她每周都会抽出一天练习器械。跑步的时间也并不固定，若是常班（早八点到晚六点）就会在下班后去，若是夜班（晚六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就会在下午去。
　　而在来到凤山的第三天，潘云苏接待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以连续出血为主诉来到了凤山镇医院。问诊检查之后潘云苏写了处方，要对方去药房取药。可是没过多久这位患者又回来了。
　　“有什么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