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想得到想不到(二) ...
-
王雪瑶把手在穿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抓着捂住自己的那一双手摸来摸去。“大巫带回来的女人倒是不常见。敢第一次就捂我眼睛八成是潘云苏这小没良心的吧。”
潘云苏被猜着了,没趣的放下了手,“妈,你就不能配合配合?你看人家大巫多配合呀。”
“你不知道妈心里多想猜是大巫的媳妇儿呀。”王雪瑶说完还偷偷看了巫铭泽一眼。母女两个就别重逢,笑闹了一阵,潘云苏就开始动作利索的帮王雪瑶摘黄瓜,还顺便问了问,“今晚上吃什么呀?你姑娘我回来不得来顿大餐?”
“吃凉拌茄子,给你用大盆装。”
“烧茄子吧,我想吃老妈做的烧茄子了。”
“你爸胃不好,不能吃油太大的。”
潘云苏便多问了几句,她本来只是想着父亲到底年纪也大了,是应该注意点了,但妈妈的态度怎么有点奇怪呀。再看旁边的大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没影了。
她失手摘了个长弯了的黄瓜,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妈,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呢?”
王雪瑶叹了口气,便说,“你爸几年前查出来胃癌晚期,家里怕你着急,就没说。他自己也不让说,天天给自己号脉写方子,已经没多大事了。”其实她心里也是希望女儿回来跟那老顽固据理力争一下,让他给自己找几天安稳日子过。毕竟这个家里只有这小没良心的敢跟那老顽固对着干。
潘云苏在听到胃癌晚期的时候,觉得空气似乎有点不够用了,使劲吸了两口,听完了妈妈的话,她觉得脚下的泥土也变软了。她走了几步,上了旁边的水泥地面,为什么还是有点转动?
她又问了问爸爸现在的身体情况,自己的父亲查出胃癌晚期后还不肯手术,硬是自己给自己下药方,几年下来,身体还没让他折腾垮,倒是有了起色。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的爸爸不知轻重?
可她也知道,到了晚期,那几乎就只有切除这一条路子,然后各种化疗放疗跟着上,还不能保证存活率。而医院里对于束手无策的晚期病人,要么让回家,要么便送到中医科。爸爸选择自己给自己治病,她知道是因为她爸爸心里的一股傲气,可当时不知道让家里人担了多少的心。而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异常。现在想想,其实很多地方都能可以看出端倪,可她自己那个时候却根本无暇顾及家里的事情了。
潘云苏又说了些别的,便说要回房间去。
王雪瑶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也闷闷的。潘行知不让她把病情告诉女儿,王雪瑶不知道为此跟潘行知生了多少闷气。可到底还是顺着他了。现在不是她告诉女儿的,可是女儿自己问起来的,她又瞒不住。如今,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吃个饭,真好。
吃饭的时候,潘云苏也没下来,王雪瑶去叫了,大巫也去了,都没用。最后潘行知拍门,又说了一堆大道理。还跟潘云苏小时候一样,那么中气十足。
明明这件事上她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可就是觉得自己做人儿女简直就是不及格。心里边一边骂自己,眼泪就刷的一下留下来的。她找不到纸,索性也不管了,任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沾湿了衣领。妈妈的叫声她没听见,大巫的好言安慰她不管,最后还是被潘行知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叫给镇住了。潘云苏顶着一对红眼睛,被她爸爸勒令不准下去吃饭,说这样子给他丢人。
王雪瑶特地盛了些饭菜上来,里面有潘云苏爱吃的烧茄子。
晚上潘云苏见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住在自己家里,她以为他是妈妈说的爸爸收的第三个徒弟方飞。后来才知道他叫白君以,是潘行知四个月前刚收的徒弟。
看到他,潘云苏想起了一句话,“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白君以有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睛,和十分耐看的腹肌。
正在换衣服的白君以注意到半开的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的时候,继续脱衣服穿衣服。好像外边站着的不是个女人,而是个人形广告牌。
潘云苏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前伸手将白君以的房门关上了。她想不明白的是,她爸爸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人,简直就是败坏门风,亏着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平时还不回来,要不然天天看着这等美色,不上演一次生离死别离家出走都对不起这美色。
潘行知的徒弟,几乎都是住在潘家的。他收的第二个徒弟已经回了自己的家乡,自己开诊所去了。而现在住在潘家的是大徒弟巫铭泽和四徒弟白君以。因为二徒弟方飞已经结婚,家住的也很近,便总是晚上回家,白天再来。
潘云苏有七天的假期,本来是准备带七婶上W市看眼睛的,虽然耽误了一天,但还来得及。潘云苏跟家里说了自己第二天便要离开,家里也没人反对。只说让她有空就回来。
只有王雪瑶问了江越的情况,得知潘云苏回来的消息连江越都没告诉,她就不知道说自己这女儿什么好了。她自己养的女儿她清楚的很,每次一生气便会离家出走。看来,她跑回来是因为江越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就算能挽回,她一失踪,江越又去找谁挽回?事情都三年了,现在也没什么值得罗嗦的了。
这件事便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家里没人去问她究竟和江越之间发生了什么,潘云苏很是松了一口气。她对那事的情绪不再那么激烈,并不代表那些事需要弄得人尽皆知,让家里人平白再为过去的事情着急后怕一次。无论怎样,她现在都很好。
第二天是白君以把潘云苏送回凤山的,因为她的车还留在凤山,而巫铭泽被潘行知留下来给一个老病人看病了。本来王雪瑶也要跟着一起去的,她说自己又不是大学新生报到,用不着家长送。
白君以的五官比巫铭泽更立体些,随便一个表情都有一种神秘的黑暗气质,肆意的撩动着人们的好奇心,哪怕知道他有问题,也能让周围的人一步步走向他的蛛丝,成就了那场注定的结局。他的头顶无时无刻都有一盏追光灯,光晕将他包裹,能够吸引所有观众的视线,哪怕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这种外型堪比时尚杂志的封面人物的人,却在她家学习传统医术。她邪恶的想,自己老爸开的是医馆吗,怎么越来越有往男公关部发展的势头呢?毕竟,自己老爸收的四个徒弟,各个花容月貌,医术高超。
但是按照巫铭泽的话说,他很有天分,而且很难得的是他做事不浮躁,沉得下心。潘云苏知道这其实自己的爸爸对白君以的评价,大巫只是转述。因为他爸爸从来不会当面夸人,很多时候都是跟巫铭泽或者自己的妈妈说。可小时候的潘云苏不知道,拼命的记那些拗口的医理。现在想想也算因祸得福,否则她不可能在医生的这条路上走得这么顺利,尽管也摔倒过,受伤过,却还是爬起来了。
潘云苏问了他很多问题,白君以的回答都很规矩。连小时候的一些经历都说得生动有趣。这本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就在于,潘云苏对他的第一印象,“宠辱不惊,去留无意”。那是一种境界,起码是她自己望尘莫及的一种境界。而他的那种经历,她并不觉得能历练出现在的他。而且,当潘云苏发现的时候,话题转到了她和大巫的身上。
因为她本来也不是能一上来就可以和人谈心的人,所以对白君以的问题,她都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虽然她自己也不能肯定白君以是不是真有问题,气氛还算轻快。而且他说潘云苏比他大,便开口闭口的都是“苏姐”。叫的潘云苏觉得自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回到凤山后,潘云苏先给自己的那位眼科的同学打了电话,说她第二天过去。自己带着七婶回了W市,在家里住了一晚后,陪着七婶去看眼睛。
潘云苏的同学说,七婶的眼睛是白内障早期,可以手术根治。因为不是急症,手术最快也要安排到一个月后,潘云苏这边没问题,便带着七婶回了凤山等着手术前的时候再去。但另一个问题藏在潘云苏心中,没说出来。手术是需要家属签字的。而她要在一个月内联系到七婶唯一的家属,孟家穗。而那天明显七婶在追她的时候摔倒在地上也没能让她回头,或许多少说明了点问题。
这时候她想起了凤山万事通宋玉。
宋玉知道后,想了想,说,“七婶的丈夫早年得了病过世了,孟家的亲戚几乎没有联系过七婶。七婶娘家是在几十里外的万家村。那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估计还有人吧。”
沿着流经凤山的那条育河走小半天,就会看到建在群山怀抱中的万家村。村子不大,几百户人家。这几百户人家便只有一个村卫生室。
她所见到的凤山镇的镇卫生院已是如此窘迫,各种入不敷出,人员流失,那么村卫生室的情况便可想而知了。就算每年都有乡镇村医生的在岗培训,但遇到稍微棘手的病症,在没有任何辅助检查手段的时候,全部要凭借的便是医生的经验。
而经验的积攒并不因为有政府的补助就能获得。更多的毕业生更愿意选择大医院的原因也在于此。
每一个实习生或是年轻医生的诊断或是医嘱都是在资深医生的签字后才能生效。
那么没有了资深医生把关的乡镇卫生院谁来指导这些刚刚进入临床领域的新生?于是在经验也不足的情况下,会有我们不知道的医疗事故,会有更多的病人如潮水涌向三甲医院,在医院的检查辅助科室里排着队,跻身在其实并不富裕的医疗资源中。
潘云苏的车子开到村子口就开不进去了,因为村子并不是建在平地上。她享受了一把被人围观的感觉,因为在只有推车的村子里,她的到来就像动物园的熊猫跑到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