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想得到想不到(一) ...

  •   这已经是七月初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潘云苏回凤山的这一天本来天气很好,却在半路下起了大雨,雨雾迷蒙,挡住了远方的视线。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她不敢把车开的很快,到凤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将车子停在医院的小院里。
      走在去七婶家的路上,她觉得一定能给七婶一个惊喜。
      小巷子里都没有路灯,但家家户户在门口会挂一盏,勉强照路。凤山镇也不是都是平路,去七婶家就要上个坡。潘云苏手里拎着些吃的东西,看到对面走来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带黑墨镜的女人。脚上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格外引人注意。
      女人的头发不长,做了造型,虽然戴了墨镜挡住了一部分脸,但从露出来的地方看,也是个美女。潘云苏听说过,凤山这地方除了出名贵药材,还盛产美女。潘云苏没怎么在意,直到走到七婶家的小院门前,发现门是开着的,她看到七婶一个人坐在打湿了的院子的木椅上,神情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但一双眼睛却是望着门口,院子里的地上还有翻倒的药筐,撒了一地的药材。
      潘云苏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女人,看着七婶的神情,对那女人不做第二想法,她就是七婶的女儿,孟家穗。
      七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潘云苏走近也没发现。
      桌子上放着两摞红色大钞,潘云苏蹲下身,握住七婶的手,拉回了她的思绪。
      “是小潘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家里也没饭……”
      “七婶,去做手术吧。下次,一定能把穗穗追回来。”
      七婶的嘴唇颤了颤,流出了眼泪。
      “小潘,城里的钱有这么好挣吗?她每个月都给我送这么多,我怕,怕她在城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离得又远,若是穗穗有个发烧脑热的,没有人守在身边,我心里边总是不踏实。我眼睛不好了,跟了过去总要成了她的拖累的。”
      潘云苏给七婶做了饭,等她吃了睡下才给大学时的同学打电话,询问做白内障手术的事情。她大约的说了说,同学爽快的说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带着人去。潘云苏很感谢。同学笑着说,“要不是你当初帮我联系美国那边的进修,哪里有现在的我呀。这都是小忙,别说什么谢不谢的,太生分。”
      潘云苏是在她现在工作的那所城市念得大学,但她的家乡,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所以,大学时的同学,大多都留在了这个城市。
      她把院子里洒落地上的药材擦干分好放到大笸箩上,放到了屋里,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再拿出来晒。
      七婶现在也会进山采药,但她走不了太深太险的地方,便采些常见的,自己晒了等到有药集的时候便拿去卖。
      明天便是七月的药集,凤山的药材市场一个月就开这么一次,潘云苏便也陪着七婶一起去了药材市场里。这里除了一些大的药户会有固定的位子,剩下都是谁来的早便挑哪里。
      七婶怕潘云苏把衣服弄脏,让她穿了自己的一件衣服。潘云苏本来对衣服也不怎么挑剔,穿在身上便也背着一个药筐跟七婶走在小巷子里。
      昨天下的雨,今天早上便已经无影无踪了,但天气的热度却没有因此降低分毫,反倒是更热了些。
      凤山是附近最大的药材市场,尽管已经有点没落了,但潘云苏看到药材市场里人来人往的人,还是觉得这地方不愧是药材之乡。鼻息间,那种熟悉的中药味跟小时候的记忆完全重合了。她也学着七婶的样子,把药材摆在石台上,看到有左顾右盼的药商或散客,便喊个两声,招揽一下生意。
      因为她们这里已经是市场里比较靠里的位置了,所以来的人也不是很多。还有些因为七婶提供不了那么大量的药材而转去了别家。一个上午,其实连一两药材也没卖出去。
      正在潘云苏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一边走一边看,而且看得很是仔细。潘云苏从小也学药,所以她也知道,七婶采的药品质不错,就是量少。她直觉间觉得那人是个懂行的,因为他不像别人一样只是看一看,那人除了看,闻,有时候还尝一尝。
      看到他把药放下,准备去看别家的时候,潘云苏抓住了时机,大声道,“大哥,来看看我家的药吧,都是野生的。”
      因为野生药材的成长缓慢,且不易获取,使许多人转而自己种植药田,增加产量。凤山紧邻山林,野生的药材比较多。但也有附近的乡镇自己种植药田的人来这里销售。
      当那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转过头的时候,潘云苏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男人只看了她几眼,便又有些不确定的走近了些,“小缺,是你吗?”
      “……大巫。”潘云苏好像被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扎在原地。
      “听你一声‘大哥’原来这么不容易啊。”熟悉的脸庞上又挂上了温润的笑容。
      如果说,在潘云苏的生命里,有谁是她不想见到的,言少哲排名她最讨厌排行榜第一位的话,那么巫铭泽就是排名最愧对排行榜的第一位。
      而巫铭泽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头发比她离开的时候短了些。所以,当巫铭泽回过头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反是巫铭泽看着穿着一件灰布衣服的潘云苏时有些迟疑。
      巫铭泽就是从潘云苏很小的时候就拜了潘行知为师父,且一直跟潘家的人生活在一起,他就像潘行知的半个儿子一样。潘云苏知道正是因为有他的陪伴,自己才会那么放心的不回家。而另一方面,她也十分不愿意面对巫铭泽,因为当初发生了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情,导致了巫铭泽现在四十多岁都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
      巫铭泽一如潘云苏记忆中的那样,温柔的脸庞,缓缓弯起的嘴角,就像党参一样,味甘性平。“你穿成这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巫铭泽的声音像潘云苏最喜欢的小号的声音,听之,如同闻了龙脑香一样,开窍醒神,散郁火。
      七婶见是潘云苏的熟人,便要打发潘云苏跟巫铭泽找个地方说说话,市场这里到底比较乱。但巫铭泽笑了笑,跟七婶说,“不急,先看药吧。反正也是要把她带回家的。”
      七婶便也没说话。
      潘家给人治病有个规矩,病人只能喝潘家卖出去的药。所以,潘行知和巫铭泽总会出来挑选合适的药材。这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因为中医的效果一半在医,一半在药。而药的品质会因为采摘的时节,生长环境的不同,而产生很大的差别。
      巫铭泽挑过后,把七婶家的药材几乎包圆了。七婶的表情有些古怪,总觉得这人是因为陪着自己来卖药的潘云苏才会这么爽快。因为,她都没开张,这就要关门了。
      潘云苏因为巫铭泽说了要带她回家的话,像个没打足气的皮球,不能转不能弹,无可奈何的瘫在原地。
      将药材和潘云苏装好车后,巫铭泽这一次可算是满载而归不虚此行,尤其装回去一个潘云苏。
      潘云苏在车里正在想着要怎么交代自己的事情,巫铭泽坐到车里,扭了车钥匙,车子缓缓发动起来。
      巫铭泽一路上跟潘云苏说着家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问她的意思。最后,潘云苏憋不住自己问了出来,“大巫,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回来的吗?”
      “小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打算。”
      潘云苏再次被“小缺”这个小名刺激到了,“既然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这个小名了。”
      “已经叫习惯了,改不了口了。不过,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巫铭泽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是因为我的事情吗?师娘跟我说,你在电话里说我要是不结婚你就不回家,是这样吗?”
      “计划中是这样的。但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还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在一边唉声叹气。
      “还躲在凤山。你要是真躲,也找个我不去的地方,躲在那里不就是要让我找着的嘛。你说,你不叫小缺还叫什么?”
      潘云苏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估计也摆脱不了这个不怎么能见人的小名了。
      这小名是潘云苏的妈妈起的。原因就是,在潘妈妈眼中,潘云苏从小就很缺心眼。
      潘云苏也意思的陪着巫铭泽笑了两声,是呀,她真傻,这么早跑回来干什么?明知道家里会来凤山买药,还要去那什么什么药材市场等着被抓,她不缺心眼谁缺?
      如果我们把潘云苏工作的那个城市叫做W市,她的家乡叫做H市,凤山镇与这两个城市组成了一个三角形,而凤山便是那个钝角。
      相比起来,H市距离凤山更近一些,当天赶回H市的时候,天边挂满了红彤彤的火烧云,像是欢迎潘云苏回家似的,热烈而变幻万千。太阳旁边也有一片云,被染成了金色,像个一脚踏在火球上的金狮。
      潘家住的房子是自己盖得小院,是个回字形的二层楼,中间本来有个小花园,后来让潘云苏的妈妈种了些蔬菜,今天刚摘了一袋巴掌大的茄子。一楼是诊室和病人住的房间。二楼是潘家的人自己住的,还有几间空着的被放了杂物。她的房间这么多年也一直保持原样。
      潘云苏下车后看见自己的妈妈正在小院子里摘黄瓜,她悄悄的走过去,双手蒙住了王雪瑶的眼睛。顺便给巫铭泽使了个颜色。巫铭泽很是配合的问着,“猜猜我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