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海情天》此名不能为空

13、针锋相对（一）

　　又一个周五，街道上处处停着各种私家车，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那颇具国际风格的校门，彼此一挥手，走向来接自己的人。
　　荣思语跟朋友分手后，走向了长长车队中的一辆奔驰。开车的是他家的司机，一个退役的特种兵。
　　“王叔叔。”
　　王宏峰调转方向盘，拐上了车道，慢慢融入了一片红色的车尾灯长队里。一边在后视镜里看着荣思语，她的精神比起上个礼拜去凤山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荣先生回来了，要我接上思语小姐一起去蔚海，要一起跟荣老先生吃饭。小荣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让我提前说一下，让思语小姐有个心理准备。”
　　听后，荣思语的好心情忽然低了一个八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有着彩虹背板的平板电脑，在微博上发着牢骚。也难怪她，原本荣思语就十分不适应家宴的气氛。更是在这周一额外的在每月一次的家宴之外体会了一次，那需要在做过山车时依旧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强大心灵，而她这么多年都未曾适应过。这个星期又来，而且还是真枪实弹的，哪怕她下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也不能改变王宏峰开车的路线。
　　“王叔叔，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王宏峰早年退役之后就来到荣家，荣家将他在老家的妻子孩子也都接了过来，还帮他买了房。他尽职尽责的在荣家干了五年，现在孩子也差不多跟荣思语一样大了。所以，他看见荣思语就像看见自家女儿一样。
　　荣思语在熟人面前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而且荣家本就低调，她班上的人到现在都只以为她家里小有资产。
　　她所念的这所学校是初中高中一体的全日制住宿学校。学生们每周五可以回家。比起那个冷冰冰的宅子，她更愿意跟同学住在四个人一间的宿舍内，熄了灯，盖着被子，谈着独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小心事。
　　她回家换下了身上的校服，穿了一件白色蕾丝珍珠装饰裙边的长裙，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花，清灵秀逸。她爸爸等在门厅，也是一身正装，长身玉立，儒雅风流。
　　荣思语甜甜的叫了声“爸爸”，荣海川回头看到自己女儿，脸上的郁色一扫而光。
　　荣思语心中明白，她爸爸脸上的不愉快大概只会因为一个原因，投资失败。
　　荣海川是个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人，单看他无数次投资失败后接着投资，就让人不得不佩服。当然，我们也得佩服，他有那样深厚的身价可以让他投资失败还不破产。
　　在荣思语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是荣海川最失败的一段日子。不仅投资失败，投进去的钱分文收不回来，还被合作伙伴卷走了余款，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那点债其实对Lehmann集团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但荣老先生一分也不给他还。原因很简单，他每年都给荣海川一笔零花钱，当然，这笔零花钱是以百万千万计，随便他败。就算败光了也跟Lehmann没有关系。那时候，荣思语和爸爸妈妈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四处奔走贷款，日子苦不堪言。最后还是荣思辰在国外知道这件事后，用自己的钱填补了一部分的漏洞，又回来帮着多方周旋，荣思语才能又过上衣食不愁，生活温饱的日子。
　　而容老先生这么不管儿子死活的原因很简单，如果这点小钱都不能驾驭，那么Lehmann是根本不可能让他成为掌门人的。
　　最近几年，荣海川的资产都是荣思辰帮着打理的，所以才有余钱独资建立了汇海医院。
　　荣海川虽然喜欢做投资，但他自己还是很了解自己的眼光的。将大部分的钱交给儿子打理后，他手里总是留一点，继续他的事业。
　　荣海川做的这一行后来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叫做风险投资。
　　而荣思语的妈妈雷彤女士，在荣思语看来也是一个奇葩。如果说她爸爸专司败家，她妈妈就专司守家。就算家里很有钱，可四十岁之前都没有烫过头发去过美容院，简直就是扣到极致。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一帆风顺的走到了现在，荣思语觉得这是个奇迹。也不得不说荣老先生挑人的眼光。八成早就预料到自己儿子的败家潜力，找了个不那么败家的儿媳妇。
　　正因为这些年荣海川的名声渐渐出来，荣思语的妈妈不堪忍受各种酒会晚宴的折磨，躲到加拿大继续勤俭持家去了。这次荣海川回来，她的妈妈却因为在孤儿院做义工没有时间。
　　第三者，婚外情，私生子，这些也许在有钱人家很常见的桥段从未在荣思语的生活中发生过。她的生活平静的就像被冻住了的河面，坦克开过去都没什么问题。因为他们都不敢触犯家规。
　　所以在她才觉得有了孩子就可以和林凯在一起。
　　可是她却不知道，只是跟林凯在床上纯睡觉是不可能会有孩子的。大概连给她安眠药的同学都未曾想到机会就让她自己给丢掉了。
　　所以检查时候的潘云苏也脑子里一堆黑线，一个黄花大姑娘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怀孕了，她以为自己碰到了一个圣母玛利亚的脑残粉。这事情在医学角度上不是不可能，所以她很仔细的用各种手段，结果都证明这孩子还要等好多年才能当母亲。
　　凤山靠山，蔚海近海。
　　但不同绝不仅仅在此。
　　蔚海本是海边的一个小县城，几年发展后，大肆修筑公路，是W市辖区内最靠近海边的地方。但是因为蔚海靠近的海大陆架延伸坡度小，水深不够，并不能作为海港成为海上贸易交流之地。所以近年来也在努力发展海滨浴场旅游业。还有很多开发商看准了这里的商机，开发了各种别墅区，高级海景公寓，度假村，休闲酒店等等。
　　而荣老先生手术后，看上了蔚海的温暖气候，盖了一座疗养院。虽是疗养院，但还有独立别墅，环境优美，品质精良不输后来建立的度假村。
　　荣老先生就住在一栋独立别墅中。请了一个私人看护，有疗养院的医生每周来做检查。
　　因为交通便利，荣海川与女儿到达独栋别墅的时候才是晚上七点半，刚刚好赶上晚饭时间。但荣海川与荣思语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荣老先生坐在黄花梨木的沙发上，微蹙眉头。而一旁站着的荣思辰也是同样的脸色，他们前面还有疗养院的院长和保安部部长。
　　荣海川走向前，“爸，思辰，出什么事了？”
　　在荣老先生点头后，荣思辰才说了当天的事情。
　　原来昨天晚上屋子里糟了小偷。虽然丢的东西并不重要，但这件事情让荣老先生无法容忍，因为小偷不是外人，竟然是内部人作案。
　　荣老先生没有安置警报装置，因为荣老先生的睡眠不是很好，一旦晚上被吵醒后，就很难入睡了。所以听到异常响动后，荣老先生立刻就醒了。
　　因为别墅外都装了相当数量的闭路电视，还有夜间录像模式，堪称没有死角。所以很快就找了那个作案的人。
　　现在，荣老先生正在听院长和保安部的人汇报工作。
　　荣思辰与荣海川站在一起，彼此交汇了一个眼神后，就换荣海川走了过去。荣思辰转而吩咐林管家准备开饭了。
　　这别墅本是为疗养而建，所以房间并不多。加上还有管家和看护，所以荣家的人通常不在这里留宿，会住在附近的酒店。
　　但今天，荣老先生将荣思辰留下了。
　　书房里，仍旧是一套黄花梨木的家具，但却是荣海川从拍卖行里拍回来的古董家具。桌椅上雕的是一整套八仙过海的画面。但椅子并不全，只有四把。
　　荣老先生坐在一把雕着铁拐李的椅子上，看了看荣思辰，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医院的事感觉还习惯吗？”
　　荣思辰推了推无框的圆形眼镜，却没因为荣老先生的笑容感觉到任何的轻松，“医疗的事情，我到底插不上手，只能多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这个本来也不是你要操心的。医院里的医生都是专业人士，自然能处理好。”
　　“是。因为文安这里的口碑很好，所以准备再投资一家疗养院。”
　　“汇海既然交给你打理了，自然是你自己做主，爷爷不会干涉的。”
　　“嗯，我会好好发展汇海。”
　　“呵呵，汇海在你手里可比在你爸手里能让我放心。”
　　“爸这几年的投资也不都是赔钱的。”
　　“海川那边也是亏了你的照应，我老了，可没糊涂。”
　　短暂的沉默后，荣老先生说起了留下荣思辰的正题。“思辰，你是爷爷看着长大的，对你，爷爷自然放心。Lehmann已经自成体系，但掌舵人终归要是荣家的人。”
　　荣思辰略低了视线，看着荣老先生搭在拐杖上的右手上的祖母绿戒指，说道，“爸会是很好的掌舵人。”
　　“海川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心里有数。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你还是不肯原谅爷爷吗？当年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想到。”
　　荣思辰的内心忽然有一只烟花被点燃，冒着丝丝的痛楚，在眼前绽出五颜六色的过往，一样在那个人死后刺痛他的眼。
　　“不会，事情都过去了。”
　　荣老先生在荣思辰脸上看不出任何那件事留下的阴影，荣思辰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瞒过了荣老先生，也差一点就要骗了他自己。
　　“如果让你接手雷曼呢？”
　　荣老先生早已不年轻，鬓发已白。他很少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但逼死那个女孩却让他也后悔。虽然，她跳海自杀，但却是他们这些人在幕后推了她一把又一把。她坚持了自己对爱的信仰，也让他们这些人看到她的不改初衷，却再也不能挽回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