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水瑛

2、不见长安（2）

　　五更时分，天还是蒙蒙亮的样子，整座村落被晨雾笼罩着，显得朦胧而又淡雅。可我不禁又想到了长安，想来那里的日出，必是极其壮美的罢。
　　我透着晨雾走过桥面，踏过光洁的青石板，鞋底不知觉中像是结了霜般冰凉。船家将绳索系在桥桩上，热情地招呼着我。我背着行囊坐上渡船，又不禁转身回望了一眼那生我养我的乡村，只见得村落里炊烟渐次升起，复又飘散。
　　撑船的老者对这片的山庄了解得很深，他在途中与我热络地攀谈着，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山庄以及前面的洛阳城的故事。我听得入了神，竟连渡船和着水声渐渐远了河岸也浑然不觉。当我回头再望发觉早已望不到那座山村之时，渡船早又撑过了一座河湾。
　　这是我第一次与家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心底不自觉生了几许愁意，恍然间忆起儿时所学的乡村歌谣，便和着潺潺流水即兴唱了起来。待愁情渐渐散去，我又开始想念那座心中构筑的长安城。
　　渡船抵达了洛阳，我看到一个书生酣睡在岸边杨柳下，那般惬意畅然。想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是裹着夙愿的罢。我确也累了，但我不想驻足于此。之后的漫漫长路，便都要靠我自己走下去了。
　　我随着熙攘的人群走过洛阳的长街，只听得叫卖声声，那般宛转。市场上陈列着珍珠宝玉，时有孩童在街道旁追逐玩耍。画楼镂窗半掩，有富家小姐坐在窗边静静绣着牡丹，时而望望长街景象，露出婉然一笑。洛阳繁华，雄风丝毫不减当年。
　　我在洛阳的客栈小居一阵，然而终究决定离开洛阳奔赴长安。洛阳的丝竹管弦、歌女的清婉顾盼、舞女的翩跹袅娜的确尽显其繁华，但它终究非我所属。
　　不错，我要的长安虽尚隐在画卷中，但它的繁华口口相传，早已无须后人杜撰。
　　日夜兼程，跋山涉水。春日啼鹃，夏末新雨，秋风鸣笙，寒冬腊梅。我独自走过千里万里，不曾为任何美景而停留。花早开过几转，唯有那不受四时束缚的风依次抚过我发端。这一路上虽只有风和梦陪伴，可是不知为何我从未觉得孤单。
　　终于有一日，我到了曲江池附近的一个小镇。到了这里，便离长安城的启夏门不远了。
　　夜凉如水，月牙弯弯。桌上燃着一盏孤灯，我卷起帷帐望那一轮明月，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我熄灭了烛火，叵奈思绪如流水般依然无法阻断。无数次梦到那巍巍长安，如今它近在咫尺，我却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它。
　　回想起临行前宁萱的那句“长相思，在长安”，诗人的本意也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寄托与追求，如今我却真的只能用“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来形容自己的旅程，寄托自己的追求。我暗暗苦笑，取出酒袋，一口复一口地饮醉，唯念着在抵达望途的边缘最后再梦一次长安。
　　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垂袅风。
　　山阴亭下羽觞举，长安水边箫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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