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水瑛

3、不见长安（3）

　　秋雨绵绵，曲江莹澈。我看到清丽的农家姑娘在水边浣纱，戴着蓑笠的渔翁在江上垂钓。再往前走，便是纵横交错的流水隐于清秋烟光，想来“八水绕长安”之说果然不虚。举目四望，但见山阴秋色，气势相高。这里的一山一水，陌上草树，都与柳泉驿有着不同的气韵。
　　启夏门。
　　我独自背着行囊立在扰攘的城门边上，手指轻触着高拱大门上那朱红的漆，感受着铜锁上所承载着历史的辉煌与沧桑。这一路走来虽然艰辛但心里总归是充实的，而当我真正踏上长安这片厚实的土地时，却不知不觉中感觉到一丝怅惘和迷茫。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更不知到底长安的什么是我灵魂的归依之所。
　　阳光正好，薰风暖软。我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游荡，听着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和虚渺。隐约中感到长安的匆忙，与我骨子里透着的那份悠闲无从相适。
　　“嘿小子，闪开点别扰了生意。”我的身子被人推得向前踉跄了一下。那小贩许见我是个外乡穷书生的样子，定然帮不上他生意一分一毫。我未及转身与他争上几句，却被突涌而来的人流挤得跌跌撞撞。我闪回道旁，无措地望着那些向前拥的人，连忙拉过其中一个大伯，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如此匆匆赶往何处？”
　　“小伙子是外乡人吧，今日是天竺来使朝贺的日子啊。”来使朝贺，该是多么恢弘的场面。我随着人流穿过空巷，会集到承天门大街的两旁，等待着使者的到来。
　　长安城忽然下起了淅沥的秋雨，人们立在瓦檐下透着朦朦雨幕遥遥观望着那顶华轿沿着宽阔无际的大道缓缓驶过，驶向前边重重宫阙、浩浩殿堂。然而这被风雨洗尽的红墙绿瓦，却非似我所想的那般巍峨庄严，其间透了太多市井中的烟火气息。
　　随着来使的车马渐行渐远，百姓们也纷纷散去。长安城的繁华与沧桑尽被雨丝打湿，然而我却发现，此时充斥着自然之韵的长安，才是最美的。可惜天下多少人只懂得赏热闹繁华之景，而忽视了幽寂清空之妙？
　　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烟花朵朵炸响于长安的夜空，勾起了我对家乡的回忆。记得儿时在家乡与同伴们放的焰火，自是比不上烟花这般晃然明丽，然而那时的我到底是心安的。如今自己孤身一人置身于喧嚣的长安城，错眼的霓虹倒映在湖面却只让人眼花缭乱。当年仗剑出长安的李白早已不复见，唯有他遗留下来的诗作倾倒长安，在经年的传唱中歌尽了悲欢。
　　可那风烟壮阔的旌旗连城呢？那慷慨激昂的剑指天山呢？那雄浑壮丽的瀚海云涛呢？
　　这是望途、还是迷途？是长安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好，还是我心中构筑的那幅长安画卷本就与我无缘？
　　我仍旧记得那幅壮美的泼墨丹青与那些长安的故事，而长安城却永远不会铭刻下一个少年为它跋山涉水的思念与痴狂。
　　我终究是孤身陷落于这传说中的天上人间，再走不出这场迷途了吗？日夜兼程、花开花落、兜兜转转，那样的近乎痴迷，那样的义无反顾，却终究换不回我心中想要的那座城吗？
　　长安，不见。幻梦，破碎。游子，湿衫。归途，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