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水瑛

1、不见长安（1）

　　南山秋色，碧波潺潺，晓露微寒。我独倚在村头岸边的古树下，轻抚过手边尚凝露水的青草，遥遥望着那叶随波而来的扁舟。
　　从小我所能见到的，便是这片山、这片水，始终未曾变过。柳泉驿这片小山村，无名得就连紧邻着的住在洛阳城里的人都无从知晓。儿时的我若是读书累了就躺在土坡上望那片片行云、潋滟晚霞，闲时常常同几个玩伴在田野里刨花生、摘果子，有时玩得兴起便是村落里渐次升起炊烟来也忘了回家。村落里民风淳朴，邻家姑姑时常聚在一起闲话家常。然而十几年来纵是再怡人的青山绿水，看久了也难免让人烦倦。更是因着书中提起的那“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而不知不觉中便对那片遥远的土地萌生了几许痴念。
　　不错，那片土地，便是“千古骊宫对夕晖”的长安。
　　恍然间思绪飘飞回前夜，我枕着手臂躺在屋顶的瓦片上，望着天上那轮纤纤初月，听着瓦下堂中姨婆们说着那画卷中的长安盛景，心中那缕对长安城的痴念真正被燃起，脑际中立刻浮现出那壮丽的宫阙、凯旋的军队、风烟万里的雄浑与壮阔；胡笳十八拍的幽怨、名花倾国的柔舞、李白潇洒不羁的身影与狂傲的侠气；庄严的古刹、烟雨中的楼台以及巍峨雄伟的城墙……或许我对长安的幻想永远勾勒不尽，然而正是这些脑海中虚无的幻想牵引着我对迷离长安的好奇与执著。长安，会不会是我灵魂的归依之所？
　　“临风。”察觉到身旁一阵微风拂起，我起身侧首望去，原是邻家的一个名叫宁萱的姑娘。我与她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随着彼此渐渐大了，自也不似儿时那般亲密无间，然而性子到底是极其相投的。
　　我随意拿衣袖拂了拂瓦上的蒙尘，邀她同坐。宁萱恬然笑了笑，便在我身旁坐下来，道：“听婶婶说，你想要去长安。听闻你明日很早便要启程，我便今晚来此给你送行。”
　　我姆妈的嘴就是这般不严，无意间告诉了她什么便一股脑儿说了出去，真真是……我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从前一起习字念书时你便早该知道，我对长安的向往。”
　　“是啊。”宁萱眉眼弯弯笑意渐浓，“长相思，在长安。想来说的便是你了。”宁萱仅将诗仙表意说出，听来倒也怡心。“我可是很想知道长安到底是个怎样繁华的地方，等你回来，可别忘了同我说说。”那年临行前我记得最深的，便是别时宁萱恬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