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墓人生》微凉有风

5、再见故人 快马七

　　快马七日，赶到西北也是很紧迫的。带多了人不方便。常馨命杨峰带了几个精兵送我过去。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杨峰对我并不友好。常馨放下狠话，既然主子没死，就过去解释清楚，他常馨是什么样的人。若成不了他们的主子，便是敌人。
　　马是好马，但骑他的人就不好受了，我久没骑马，加上日夜兼程的赶路，体力已经不支。杨峰在驿站换了批马，保证脚程。对我面色苍白的吃力模样嗤之以鼻“沈玉。自作孽不可活，你早不在将军面前耍心眼。将军待你还会不好？”
　　跟这人讲不清楚，我无奈道“杨峰兄弟还是留沈玉一条命见故人一面的好。”
　　杨峰一路上没再理我。到了第七天早晨，我伏在马背上，在颠簸中醒来，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这当然不是可怜我半死不活的模样，杨峰发了善心。而是出了中部，抄小路走已经没有驿站可以换马。比起刚开始一天换一匹马，现在的马已经劳累了三天。
　　重阳已过，我知道坏了常馨的好事，我相应付出不值一提的代价是十分划算的。至少，我的兵道了他手下不会受委屈。西北兵反了他，给他的压力也给常馨提了个醒，他要的两旗人马不是呼之则来苦役，而是蓄势待发的老虎。但这样带来的负面就是更坚定了常馨想收复的心。
　　我想过无数种与他们相见是的情景，或难以置信，或热泪盈眶来个军人的不耻相拥。陆虎那家伙或许还会反复确认眼前的沈玉是不是人顶替的。
　　事实是，军中将领统统一身布衣，摆好了酒。陆虎见到我时开怀一笑“沈玉，你这狗屁鹰王，走了这么些年，就知道你现在会怂回来了。”
　　后来据说酒席从七天前，就天天摆上桌不过是菜色更了换。而那时我下马撑着不虚脱，见了这么些人终于不光彩的倒下，陆虎赶扶住。
　　陆虎骂我说，好歹也是做过将军的人，这么就骑个马都要昏倒。
　　我言，一言难尽。然后告诉他这些年都被关着，陪沈徵的棺材过日子。体力弱的不是一丁点。
　　陆虎懊悔“我该早想到的。”
　　我安慰道“即便你们知道我在哪，也救不得我出去，何况，我进墓是自愿的。”我撇开这话，对他问道“这些年，可有娶妻？”
　　陆虎颔首，有些腼腆“娶了给我们烧火的丫头，我大人家十几岁，想好好待她，没了别的心思。年前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会会叫人了。”
　　这话让人惊喜，我道“什么时候，抱过来瞧瞧。”他点点头，道“你先养养，过会就让人把娃娃抱来瞧瞧大将军。”我听了笑“以后就跟了我当干儿子，。”

　　露天坐在外头，心思重了不少。我问身边的兄弟，在这干活，会不会忙累？他说，当年刚来是以为会累些，来了这里才知道根本就没什么活好干的，这穷乡僻壤的地还修什么渠。到了这过的都是清闲日子。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甘。军人的血里倘着好战，清闲日子并没常人那般好。朝廷这么做的意图。西北接壤西沙，鹰王的军跟西沙人结仇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放人都在这，一方面是远了耳根清净，重要的是可以当面盾挡着西沙。
　　小姑娘怀里捧着个娃娃朝我们过来，我起身，对她笑意盈盈道“这位就是大嫂吧。”姑娘听我一说红了脸，轻声道“我是湛湛的小姨……”
　　我尴尬的道歉，手上接过孩子。陆虎的孩子叫“陆咏湛”，陆咏湛，陆永战！我心头一震，陆虎这么些年还是想着打战。
　　当初为抗西沙招募的兵，来的都是义勇之士。鹰王的兵英勇之名的得来，并非是沈玉的能耐，而是军营里人都对西沙的抗敌之心，视死如归的勇气。
　　我抱着孩子，与陆虎走在昆仑山北侧边缘。夕阳黄昏，天际染上一片荒凉之色。
　　我问陆虎，这些年是否还想着打战的事。他言，西沙军一日不除，念想就一日不断。
　　我亲了亲孩子，对他道“孩子不能冒没有父亲的险，乡下的姑娘一旦没了丈夫，日子过的怎样苦难，你可想过？”
　　他眼里的挣扎之色让我不忍。他道，“我不能做一个懦夫，国家是大事，妻子是小家。”
　　我听了愤怒“国家少了你们不一定会亡，但你的‘小家’失去了你就全部没有了。”
　　“没有国，何来的家……”陆虎如这沙漫西北的天一般荒凉。我平生最厌烦那些抱国愚忠之人。但此时除了更加烦恨，却明白了几分这人的苦楚。
　　快走到营帐时，我问陆虎“对常馨，你怎么看？”他道“有勇有谋，是将王之才。”我点头，直言问道“军中人都这般看么？”他道“是。”
　　小咏湛见我们回走，被抱着也折腾起来，身子不断后仰，挣扎着好像不愿意回去。见他这般变扭的可爱模样，心中的雾霾除的一干二净，不由的搔他痒痒，逗起了他。
　　陆虎笑道“这小子很不安分，平日跟着别人出去，都不愿意回来。”我道“那跟你挺像。都待不住家，想往外头闯。”
　　杨峰这时从帐里出来，见了我们，脸色黑的不行“沈玉，你倒清闲的很嘛。”
　　我头疼，把孩子交给了陆虎，拉着杨峰去进帐里。“杨兄弟竟这般易怒。”
　　杨峰甩开我，瞪眼道“我们日夜兼程，不是为了让你见见老故人说说笑笑。”我安抚道“我当然是知道的。”
　　“我当然不求你为常将军着想，你为人狡诈，背信弃义的事没少干。但你别忘了过两天常将军就会亲自过来，你最好在这之前处理好一切。”说完不留我说话的地，一拍帐子就走了出去。
　　我被他气的想笑，这人说话不留情面，但我又不能怪他什么。恨的牙痒痒。这人要是跟陆虎相处久了，大概会成为兄弟。
　　杨峰走后，没多久帐里就进来一人，我见是先前被我误会常嫂子的姑娘，起身叫道“小鱼姑娘来了。”
　　小姑娘止步不前，有些胆小，我招呼着她坐下“姐夫说要把这信带给你，要我盯着沈大哥看完再走。”
　　我从她手上接过信，没急着瞧信。见她局促不安的样子便起了心思逗逗人“哦？不是小鱼姑娘想多见见沈大哥？”
　　姑娘猛的站了起来，脸蛋通红，支支吾吾的，没等我反应过来，便逃似的出了营帐。我哈哈的笑出声来，看来沈玉风采不减当年，还镇得住小丫头。
　　陆虎的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更有要事相商。”我看完不屑，陆虎这厮忒没用，在自己地方讲话还得躲躲藏藏的。
　　深更半夜，月挂半空。我大步进了陆虎的营。看门的兵带我入了内室。几个人围成了一桌，都是以前喝酒的熟面孔，陆虎与我正对面。气氛严肃的很。
　　“怎么大家是想开酒桌不成？”我笑问。
　　陆虎板着脸沉声道“阿玉，我们请你来，你应该明白什么情况。”我也冷下脸来“安分的日子不好么？你们人也半老，打起战就给人当盾的分。”
　　“阿玉你就别劝了。哥几个这些年来训练了新兵照你先前那般做……咱几个也就是贱骨头，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的有几分廉颇虽老，但牙口还不错的气势。
　　“常馨那人，你们可看清楚了？”我问。
　　陆虎叹了口气“皇城的那么些事，勾心斗角的我们也不大明白。只知道常馨是唯一抗击西沙不遗余力的。”
　　现在不明白，掺和进去了迟早要学着明白。我道，“常馨确实有野心，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跟着他也不是全没好处。只是常馨这人的脾性，还是要弄明白的。”
　　我对几人讲了这些日子所见的常馨。虽然打战的时候，对自己的主将要持有万分的信任。但凑对了那人的心思，日子也会好过些。
　　陆虎突然起身，凳椅被撞倒在地，接着另外几人也跟着站起来，齐齐的看着我“阿玉，今夜叫你过来，还有件要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滴？有要命的事？”
　　“外头备了快马，往东大路还算宽阔。阿玉你连夜走人吧。”我哭笑不得“你们就这么让我走啊？”
　　“阿玉，我知道你是受常馨胁迫而来的。自家人最看不得兄弟受人要挟的事。这回不做英雄你走了过安稳日子去，常馨再有能耐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心不在此，留下没用。”
　　他们表情严肃、坚决，我直愣的看着眼前的几人，他们比沈玉真英雄，沈玉配不上当一个军人，来了没想过军人该想的事。沈玉是心里想着逃跑，虽然没想过在这关子口逃，但就是心不在焉，私心在自身。
　　翻身上马，身后站着几人，我没有去看。路黑的很，马是好马跑起来也没有失了准头。我紧张急喘，尘土气味愈发浓烈。对不断远离的身后再是不舍，这般，沈玉你还是为了自由，没有拒绝当一个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