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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可见沧桑 沈徵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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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曾说,沈玉比沈徵聪明的地方就是更彻底的明白“趋利避害”这词。这不怪他,要是他从小不待在皇宫,除了学习宫娘娘们较为生硬的宫斗就是跟着太傅受尽赞扬。我比他要好养活的多,学的东西虽然算旁门左道,但很实用。我庆幸当年被选出宫外的皇子是自己。不然就不是陪墓十年,而是永远睡那了。
比如现在,手上缠着素慌忙逃走留下的腰带。即便后面疼的厉害能是趴卧在床上。
进来送食物的是一个大汉,我认出他就是当日在沈徵墓里三改态度的大汉。常馨手下居然有这样的活宝,倒是件奇事。想想便笑出声来。
“在下杨峰,当日在墓中多有得罪鹰王将军。”大汉面色尴尬,说着对我一拱手。
我道“倒没什么,只是你该多像你家主子学习。”又问道“你这性子,你家将军是如何收了你做事的?”
大汉窘迫,对我说起先前的遭遇。大概是说。杨峰出身不大好,无奈与家中困苦,一时糊涂误入了歧途,跟兄弟几个占了山头,称起了王。一日不知情,劫了知府公子的银两,招来了祸事。家中妻女都被押了去。
打算自首的时候,常馨就如救星般出现将他拦在了衙门口,直言要惩办欺凌妇孺的狗官。再是圈杨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把戏。后面的事情也可想而知了。
我佩服常馨如此轻松的收买人心。再强的军队,再厉害的人物都常有,难得的是对自己愚忠的人。
想的多了全身快起了鸡皮疙瘩。常馨留杨峰在身边,这人既没有过人的谋略,功夫也不过尔尔。常馨留着他,说不准是想着万不得已的时候,杨峰自愿出来挡一命。
“杨峰兄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常将军会适时的出现在衙门口……”
话未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常馨大步踏进来“我会出现在衙门口,自然是巧合下听了旁人的建言。难不成鹰王断我是早有设计,我可图不了什么?”
常馨目光如炬,走到面前时眼中寒意尽显。那边杨峰“扑通”一声跪下地大声道“将军,暗我从未这样想过您。将军对我大恩,杨峰不是不知好的人。大人明鉴,属下不会受他人挑唆”
我暗念糟糕,想点拨那愚人一下,反倒让常馨更得了人心。常馨必定还会找我算账。
我尴尬的笑笑“将军说笑,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杨兄弟有趣,就存了心逗他。”对那人又道“杨兄弟可真不要放在心上。”
常馨拉跪着的杨峰起来,杨峰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气的我牙齿痒痒,真是朽木不可雕。
听说常馨最敬佩的人是我。我坐在军营平地上堆起的篝火旁。跟常馨的几个士兵喝喝烧酒。军人豪爽,对我这个新来的接纳的也很快。畅饮当中,有人打哈哈:常将军前些年打战,营房里随手就是鹰王当年是手札。
这不奇怪,少年行事,崇拜个人是经常的事。于是我也跟着笑笑。
不巧的是杨峰走出营房听了这话,皱起浓眉,一个大掌扇到了那士兵的头上,沉声道“将军是事能是你们可以议论的么?”末了,还不忘瞪我一眼。
被打的士兵酒醒了过般,看看长官依旧没弄清楚自己讲错了什么。旁边的几个弟兄连忙扣低他的头,小声道“还愣着,不向副将认错。”
我暗想杨峰这人比起常馨好的可够多的。
我进了常馨的营帐,这厮对着一桌子的册子研究个不停。常馨叫我来,我猜是让我出出如何处置那两旗兵符的注意。我又猜他心里已经拿捏好了分寸,请我来就是一个过场。
说起来,这两旗东西还真不好动。前个十年,旗下的几位将领都不敢相信沈玉已死。跟朝廷一直僵着。军队不见主帅、不见兵符、不听指挥,里头的人要反起来,那可是大事。朝廷无奈,派了个有资格的老将军让人都归了工部,去远了西北修水利。
常馨要是把握不了火候,早了要人,军队一动皇城抖三抖,这不亚于藩王进京来对集权者的威胁。去迟了,倒也起不了大作用。
常馨问我,领兵符到西北见兵放在重阳前些天如何。
我道“重阳回来省情,这借口还是不错的,但是——这么多人马一下子回来归了你的军,不怕跟朝廷撕破脸皮么?”
常馨笑笑“军区要开凿暗道输送储备粮草这个理由够么?况且,朝廷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得了兵符?那些老榆木脑袋只会认为这些兵干了十年的苦力早也就不不能打战了。”
我点头,眼睛随意朝桌面上瞄瞄“恩,你考虑好了就好。”
几番话都没有发表有用的言论。我对自己的兵漠不关心的模样似乎有损了将军的品格。常馨生气道“沈玉——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视线,对他含笑道“我看看,你这还有没有我的手札啊。不过可惜,你好像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常馨脸色不好,我们对视了许久,居然没说话。
重阳将至,常馨就开始忙活起来了。我还算清闲,除了每日有一会陪他出出主意,其他时间里就是在营里穿梭。军人本就有一种独特共性,对于离开军队十年的我来说,其实在里面生活是一种享受。
有空,我会想想何素,营中没有乐器,起了心思也只能靠着沙丘静坐。我现在用不着担心他,他怕是日日夜夜心里都想着我……这么想,离开一段时间再回去找他甚好。
重阳的前的六天,西北起了兵变,这是常馨始料未及的。本以为将兵符带到,两家心就会变一家心。问题是我以前手下的几个兄弟太过执拗,非得认为兵符是夺了我而得到的。我一方面感慨人心,一方面又要承受常馨的怒气。
西北离平山算远的。常馨守在平山练兵,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跑去西北的。但这次严重了,他不去又没有个合适的人去。所幸西北那边的事还没惊动朝廷。常馨要赶在朝廷知道前灭火,火不灭,就会烧身。
我被火烧火燎的请到常馨的帐里。见了他的脸色心生惧意。常馨这人很深的城府。越是冷静,越是可怕。
过了许久,他对我道“沈玉,你是不是还对我瞒了什么?”
我心惊,马上反应过来道“常将军,人都是留有些念想的。”
我的军队,确实不是只拿了兵符就可以了的。
我不甘一生辛苦拱手让给了别人。何况常馨是要他们干没命的事。事败了人死,也落不得好名声。事成了,照常馨这人的性情,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就待在西北挖挖河道也不差。
“你的设计,是要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功亏一篑。沈玉啊沈玉,我真是小看了你。”
我回道“对于常将军,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怕有的人因为是用别人的兵,所以不加珍惜。军人流血流汗要有价值,有人领会,要有人珍惜。”
常馨沉默,我接着说:“常将军现在不是还没怎么样么。我沈玉要真有什么动作,现在还留机会跟将军谈话么?”
“我对你说过,对待自己人如同兄弟,你爱护你的兵,难道到了我手下,难道就会亏待他?”常馨哑声反问我。
“沈玉,你认为我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做的事情,通的道理会比你少么?别忘了,你是皇帝的儿子,而我不是”
他目光如炬,我撇过头,淡然道“将军知道这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