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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不再当初 佛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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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置死地而后生,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清醒过来时,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险境,身体不像之前那样全然没有力气。我没有睁开眼,即便是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光亮。摸索着四周,现在我眼睛还不能适应这么强烈的光亮,只能靠摸索。
还好,我摸到的不是冰冷冷的东西,是手感极好的面料,我猜想这或许是哪家酒楼的上房。我是耳朵极为灵敏,酒楼大堂的嘈杂声虽然微弱,但是我能听的到。
常馨走进来的时候,我仍然闭着眼,我朝他问了声“常将军早啊。”
他似乎心情很好,带着笑意回道“你也不是么。”
我记起他是常馨,是因为我记起了他的舅舅是沈徵。我进坟墓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岁的小鬼,如今也这般野心了。
“鹰王不睁开眼看看么?”他问道。“我至少得先适应会吧”我回他。我向来爱惜自己,何况是眼睛这么重要的部位。
他愉快的笑笑“也对,是要好好保护。”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又说“世人都道鬼面鹰王,面附鬼脸面具,猜测其容颜具毁。想不到这般绝色。”
我听着心头一紧。在坟墓里待了这么些年,竟忘了这遭。我急的睁开眼,他的身体挡住亮光,倒也不是那么刺眼。
眼前人眉目极好,挑眉的动作,做的风流倜傥。一副自信的俊朗模样。见我怒视着他,他笑道“美人嗔怒,又是另一番味道。”
我脸色一冷,沉声道“常将军如此轻佻,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常馨的脸色也是一变。严肃道“是晚辈多有冒犯。”又道“晚辈确实诚信请鹰王助在下一臂之力。刚才是小生过于轻佻了。”
我诧异于他态度变的如此之快,心思不由重了。常馨野心不小,我猜中他很容易。但他应变的这般迅速,怕是刚刚挑衅我的话都是在试探。目的是激我说出他大逆不道。挟迫我答应帮他登了那位子,要让我认清自己如今毫无能力,又有张惹祸的脸,除了有几分头脑,已经全然不是当初的鹰王了。
我心思变了几变,常馨城府这般深,我学不来韩信,若帮了他怕也是没有好结果的。可是我若不帮,他也是要杀了我的。
他手上拿了两旗兵符,并不简单,是我十多年前训练的精兵,兵断然可以更替,但作战方略,应敌之策是训练的根深蒂固的。他人都赞美我鹰王军队战士个个英勇,忠贞不二。除了见到我鹰王本人,只认兵符。常馨若想掌控他们,必定杀了我以绝后患。
也罢,我本来也没想那么想写春秋大业。我心里只有朝思暮想的那人。我帮了常馨,等他卸防,还怕脱不了身?
“常将军严重,是在下说了错话。”我道,“常将军是明白人,我帮的上将军是我荣幸。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执念,盼将军给我几天时间还了愿。”
常馨听了笑的如沐清风“那将军我就陪着前辈还了这个愿吧。”
我暗叹一口气,你要跟着就随便吧。
竹山离凉城倒也不远,差不多快马走三四个日头。不过我坐不了烈马,坐马车的话多个两三日。坐坐马车也没有英雄气短的,十年都过来了,我还怕等不起几个日头。我心念着何素,坐在马车里倒不寂寞。
又进了一个城,我心想离何素又近了些,不由的心生雀跃。马车停了下来,我撩开车帘子,常馨牵着马朝我过来。
“过了驿站,有家不错的酒店,今天在这歇一晚。”他语气里没有询问我的意思。只是支会我下车。我没有什么生气的,人不累,马也要歇。这道理打过战的人都知道。
酒楼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很不错。天色不算太晚,我们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还有好些人在吃饭。
常馨走在前头,察觉气氛诡异,转过身来看我。这一看,脸就黑了下来。拉过我往楼上走去“小二,给我带上房。”
等过了二楼转角,他便停了下来,冷声道“知道你自己的容貌,下车为何不遮着?”
我笑道“我又没有作奸犯科,干嘛见不得人?”
畅快的以报在凉城常馨诋毁我容貌之举。他嫌我容貌拖后腿,我倒看是拖谁的后腿。常馨不语,放开我大步向前走去。
我跟在后头,自在的很。
夜已深,我坐在楼顶的瓦片上,向掌柜要了壶酒。十年来,这是我最惬意的一刻。我朝着月亮伸出五指。
墓里待久了道养出了一身的冰肌玉肤来。那天我照过酒楼里的镜子,里面的人当真比十年前漂亮,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倒把多年行兵打战晒黄的皮肤养的雪白。
“鹰王可在自恋美貌?”常馨挑眉,飞身越到我身边。
我不语,他小我十多岁,我没必要非得跟个小辈讨嘴上便宜。见我不搭理,他也不生气,拍了拍袍子,就在我边上坐下。
“前几日匆忙,来不及问鹰王是去见什么人呢?”他道。
“一个故人,跟常将军不会有关系的人。”
“哦?”
他不会是起了聊天的兴致了吧。我侧过头去看他,借着月光看清他脸上舒散。这般看,倒像个正常的少年。
我不知怎么有了想倾吐的渴望。何素憎恶我,我也从不向任何人说起过我对他是怎样的心情。
“我去见我深爱的人,他或许现在还恨着我,但我活着必定要见他。”我轻言。
他沉默了阵说道“其中的故事必定曲折、误会。你这样过去可是要跟他解释?”
我摇摇头“不是误会,是我囚禁过他,跟徵王对我做的是一样是事。况且——我还强迫过他。”
他诧异“什么人值得鹰王强迫?”我笑笑“他是我师傅。”
常馨原来如此的模样逗的我发笑,笑了阵,就喝起酒来。
常馨将来若是成了皇帝,我现在同他在他人房顶喝酒也算作一件值得稀有的事。何况月色尚好,我出来徵王那鬼地方这般舒畅,足够逍遥的了。墓室十年,我几乎耗光了我的铁血,只剩下柔情。
“你这样跑去找人,十年不见,就这么确信你要的人就在那里?”他问。
我坚定不移“这十年,他必定当我已经死了。他对我说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必然会回到从前的地方隐居。他以前怕我找他,不回去是自然。但我不在了,便没人知道他在那里。”
“你很了解他?”
“恩。”我轻哼一声。
月色再美,也要有回去睡觉的时候。我起了身,整顿了衣袍。常馨坐着不起,我可没陪他的心情“常将军也早些歇息。”
说罢便走。
“沈玉——”这倒是他第一次叫我姓名,我回过头,他眼睛明亮“我常馨即便再阴损,也对自己人也是极好。你若忠心为我效力,我也断不会做那刘邦。”
我没答他,自顾自的走。月是月亮自己的,花草即便任人践踏,也是它自己的。我沈玉自然要做就要做自己的人。我帮他一时,可不帮他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