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墓人生》微凉有风

10、十 宋府热闹非

　　宋府热闹非凡，仆子丫鬟们个个喜上眉梢。我进门，见了我都规规矩矩认真的问好。我礼貌回问，向里面走去。
　　宋诗文冒出来，将我扑住“沈玉去哪了？会场见不到人。我夺得头筹的时候见不到你，找了个遍也找不着。猜你回家了，家里也没有你人。”
　　宋诗文看不出我的失魂落魄。我疲惫一笑，“诗文可是骗走启州姑娘的心，怎么这么急着回来？”
　　“沈玉不要误会，我，我是按你说的去做。不是为了骗姑娘的心，你看，我连头筹的彩头都不要了，急着回来找你……”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头。“我是大人，不用找我。”

　　宋估价乐坏了，铺子都顾不得看就回来看儿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眼角笑痕愈深，看的人都被感染带上喜悦。这般，沈玉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我突然记起沈徵的小舅子小舅子就叫沈怀敏。
　　我见过这人的次数不多，但印象极深。沈怀敏的长姐嫁给沈徵为妃，在徵王府上的地位很高，见过几次，沈徵都待她有十分礼数。我见沈徵几次，沈怀敏都跟在徵王妃身后，因为容貌有七八分相像，所以容易看出其间的血缘关系。沈徵取的同是沈家人，皇亲国戚。算来，他跟我也有较远的血缘关系。
　　会场上伤我的人是他。沈怀敏这人怕是恨我之人。他跟他姐姐感情一向很深。姐夫的江山是我毁的，他姐姐算是我折腾死的。这般血海深仇都记得深。我方想起躲在铁树后面见到的一番场面。仔细想来远比见到时惊心动魄。
　　沈怀敏的长相阴柔，我对他生不了好感。何况这人并不爱说话，总一副阴森的模样，说一张口就每令我起的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不是徵王府上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对他没有所不同。但我总觉得这人比他姐夫更加令人恶寒。
　　那时场内人多，引起混乱并不理智。没多做犹豫便挟了人出去。他功夫没到家得不了好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到几百米远的平地，挣扎不得。
　　沈怀敏被束缚，却不在意。对我阴测测一笑“沈玉，想不到沈徵将你藏的这么好，十年都看不到你出来。”
　　我对这不人不鬼的样子皱起了眉，“找我做什么？想杀了我？凭你刚才的冒失，怎么打的过我？”
　　沈怀敏的呼吸加重，目眦尽裂状“你以为我沈怀敏只是一个人么？”他本生的不错，但此时的模样却犹如鬼魅。
　　他莫名来如此深的恨意，让我惊惧而困惑。怎么说，想把沈玉挫骨扬灰的人不少，怎么也轮不到他这样疯狂吧。
　　“我毁了沈徵的江山，你没必要替他来报仇吧。”我提出困惑。
　　沈怀敏错愕，慢慢笑出声来。细长的眸子含有厉色“好好，原来如此。沈玉你可是恨沈徵与你处处做对？你却不知，沈徵待自己十分，待你百分？沈徵那个疯子甘愿遗臭万年，为的你却恨他如骨……”
　　手上一松，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你说的是什么？说清楚。”
　　沈怀敏乘机逃开，嘴角笑的阴狠。“沈玉，我打不过你，未必弄不死你。”我一顿，望着逃离的这人，心头乱成一锅。沈玉啊沈玉，只怪你太聪明，也太愚钝。

　　再等些时候天气冷了，过几天要是碰到常馨，再走就不好说了。我来启州是为了见何素。现在没见到人，倒生了离开的心。十年前的事，对对错错追究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得寻个机会跟宋家人告辞。离开了启州，见不到相关的人，什么都不必去想。
　　沈徵，你既然爱我，也不会黄泉之下也不会这责我无情吧。何况，我恨了你十年，什么都不知情。这般恨下来，怎么还愿意你是个好人。

　　竹山多竹，不是没有原因。启州人喜爱竹制品，但对竹子的品性尤为尊重，不爱伐竹。竹山的竹子长的越发肆逆。
　　我抚着手上的竹笛，心头划过一丝柔软。何素还是没肯卖画为生。想出这等法子，伐了细竹，做出笛子在街头贩卖。他的手工向来精巧，若是以前即便千金也不愿出卖手艺。
　　看着他我亦会在烦躁中宁静下来。看了他与妻儿温馨是模样，更下不了心与他相见，与他告别。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的摊位冷清，清一色的翠绿笛子，摆放的很整齐。人同整个摊子都缩在街角最没有人经过的地方。我跟着他，躲在暗处许久，没有一个来往匆匆的客人停下步子，仔细看过他的东西。
　　或许是那么些不可抑制的焦燥，催我过去。旁边的商贩多少回对我吆喝，也有卖逐制品的人在，或是编制的鸟雀，或是实用的箩筐。不像那人，就好像截短了几根细竹，傻傻的就在那儿。
　　我手抚上翠绿的平滑。他问“客人可是中意这支？”
　　隔着纱布，我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我很喜欢。”
　　心头仿佛微凉清风过境，莫些情愫，些许的伤感，都被他的话带走的一干二净。我对他从来都是溃不成军。
　　我从他手上接过，留恋指尖的触碰。“那……再给我包一支。”
　　他迟疑了许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相见，疑似故人来。”
　　温润的声音划过心头。我慌乱的抢过另一支笛子，转身落荒而逃。手上撰着两支笛，还有没付出去的银两。

　　我教青云吹笛，告诉他在外有一技可作卖弄，就不怕追不得漂亮姑娘。小子乖顺的接过递过去的笛，没有多犹豫。
　　他对我说：“我不需要漂亮姑娘的喜欢，倒是宋少爷就麻烦了。”我问“他怎么了？他爹不是招呼着姑娘进门。”
　　“他现在是有人愿意嫁给他了，只是他不愿意取了。”文人会一过宋诗文的名堂响了，比他以往的败家傻子还传的响亮。
　　我起身拍拍同坐在石头上的青云“我去看看，你坐这等我回来再教你。”
　　青云摆弄手上的竹笛“沈玉，你的笛子，是从那人那买来的吧。”“我就跟在你后面，见你买的。不要抵赖。”
　　“没话说了？你喜欢人的东西怎么愿意随便送给不相干的人了”
　　我无奈道“青云，我说了以后你是我弟弟。”

　　宋诗文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任何人进去。脸窗户都堵的死死的，不透一丁点光。侍女捧着食盒，站在外头，听里面的人发牢骚。
　　“跟我爹说，叫他把那些姑娘都撵走，我不要娶妻。”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饿了一天的样子。
　　“文人会上才对姑娘出言庇护，这回怎么就这般狠心了？”我从侍女手上接过盒子。听他说：“那是阿玉要我说的，我又不是那么想的。”
　　“你是在怪他？”
　　“才不是，你这个人……我不跟你说话。你叫阿玉过来，我要跟他说。”
　　我笑道“你不要跟我说，又要跟我说，到底要不要跟我说，都把我弄糊涂了。”
　　宋诗文过来打开门，委屈的看着我“沈玉，你捉弄我。”
　　宋诗文是孩子心性，但再过两年就到的及冠年纪了。我是宋估价，也会乘着这个机会定个儿媳回来。宋诗文自小对姑娘接触的少。不知何时起，城里的姑娘都知道宋家的少爷是个光会花银子的草包，纵是宋家友金山银山也贴不上他赔钱。
　　我对他道“你现在没有喜欢的姑娘，慢慢处这就会有了。”
　　“我喜欢阿玉，你会不会嫁给我？”
　　我告诉他“可是，阿玉已经有爱的人了。”

　　我回来，与少年同坐在石头上，教他那人教过的笛子。少年聪慧，很快就上了手。我在做打算，过来启州接下来又去哪里。游山玩水，做那半傻的游吟诗人？
　　即便耐的了寂寞，又能不能舍下那人？那人憔悴的模样，我可以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半死的时候心心念着的何素，活着的沈玉这般胆怯？
　　我一拍大腿，站起来。望向少年的的眼眸，传达坚定“青云，我们离开启州。”他眼中还未收回半天的云彩“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竹林里的人？”
　　我点头，“他若求得真爱，我又怎么能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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