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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lower•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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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某一天,天气,暴雨。
下午,十八点半。
涨潮,海面波涛汹涌,海岸线的地方,残阳如血。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消失在地平线,天幕渐渐黑暗,
是夜。
硝烟滚滚,大雨倾盆。战火在瓢泼大雨熄灭。
八点半,放晴。
残月破云而出,月光清凉如水,遥远的天边挂着几丝碎碎的星光,陪伴微明的上弦月。
或者说初夏的夜晚就应该是温润而沉寂,不论之前经历了怎样的飞沙狼烟。
一处废弃的工厂里不断传出拔刀声、枪声和人的嘶喊声,没多久就沉寂了。因为年久失修,被烟熏黑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纹,如果不是刚下过雨,巨大的缺口一定也在冒黑烟。
近百个蒙面的黑衣男人有次序的矗立着,个个神情肃穆。在被众人团团围住的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半身下跪,背上,腿上,胳膊上,肩膀上都有骇人的大片血红,正在以谦卑的姿势被审问,也可以说是在认罪。
地面一片凄艳的红,是鲜血。
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堆积了一片残败不全的,布有血迹的人的尸体。几个健壮的黑衣人在其间出没,似在搜查其中有没有不幸的幸存者。
“主上,属下已全部供述。”男人双拳抱握,举到额头前面。
淡淡的月光泄进来,比月光更清雅的少女神情淡漠,气韵如兰。
“你可知罪?”只看外表,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却完全没有小女生的恐惧;也不似众人的寒冷或是仇视,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宛若月中仙子。
“请主上赐罪。”男人保持屈膝低头的谦卑姿势。
“按帮规处理。”女子声音很轻,妩媚的杏眼静若秋水。
男人态度诚恳,不再有别的情绪,“是。”
一个黑衣人丢来一只黑色的手枪。
捡起地上的枪,踉跄起身,肩上和背上的灰屑一齐滚落。吃力的走向工厂一个墙角,胳膊颤抖着举起枪,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此人正是近些年周旋于亚非欧之间,屡次与警 察正面交锋的亚洲头号毒贩“黑龙”。不过,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女子一直是清凉如水的淡然,只在枪声响起之后,看到男人的尸体坍倒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工厂里的其他人也是镇定如一。一个活人这样死去了,周遭沉寂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窒息般的肃杀冰冷。
“送去火化,骨灰撒到海里。”
很轻,很细的女声,晚风一样温婉。
“是,主上!”
一群黑衣人立马围了上来,手脚利落的抬走了地上的尸体。
每个手下都神情镇定,动作利落。在他们的世界里,杀人和处理死人的尸体是在平常不过的事。如果要说区别,那就是被杀的那个人的身份。不过到现在,对于他们,追究死者的身份也是没有必要的了。
窗外弦月悬中天,漆黑夜空中皎白的弧度显得微不足道。似是一段故事的结束,又像是某些事情的开始。
风起,一道黑色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驰着。清凉月光下,黑色的跑车就像一匹飞驰的猎豹。
“凛,你觉得怎么样?”女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手指捏着一只没有鞘的瑞士军刀,把手已被腐蚀的锈迹斑斑,刀刃却雪亮,看来至少上百年的历史。是下属在工厂外的海滩上找到的。
这种古老的武器在几十年前的很是盛行,不过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不要说是在亚洲,就连原产地瑞士也停止生产这种冷兵器。
“一把军刀,还不足以下定论。” 开车的男人同样低沉而安静,角度刚好,月光照映出碎发下精致冷冽的面孔。
身为亚洲□□的最高首领,身边却只跟随一名贴身护卫,因为她不喜欢人多。
“还会有后来人吧。”女子气息轻柔,柔润的眼光柔和了清凉的月光。
“会。”男子眼睛望向前方的路,答道。
女子放下军刀,倾身靠在椅背上。
皎洁的月光泼洒在了女子周围,映亮了柔美的面目。细长的柳眉,栗色的杏眼,闭合的唇像一颗未熟透的樱桃,神色恬静,黑发如瀑。两靥的浅浅红晕一片娇嫩的粉,洁白干净的肌颜,过于娇美的五官,使她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属下认为,黑龙那样的人物,不会死的这么简单。”阴柔男子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平静。
女子轻轻勾了勾右边的嘴角,点点头,轻轻撩了撩被风吹得有点散乱的刘海。
茉影从不在威凛面前摆大架子,她知道这个人信得过,所以基本组织里的任何事私下都是会跟威凛说的。
月色很淡,镰刀般纤细的月牙几乎被黑夜吞噬掉。
“凛,你快点回家吧,剩下的路程我可以自己走回去。”茉影柔声说,给威凛打个招呼便下了车。
“好,主上一人小心。”看着少女纤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威凛才将车掉头离开。
离开工厂后回了总部一趟,茉影已经换掉了□□的行头。白色蕾丝镂空双层连衣裙,浅鹅黄色针织开衫,银白色绑带高跟凉鞋,黑色融入栗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头顶带了一个银白色发卡。和她本人一样,十分淑女的装束。没人要求她一定怎么打扮,但是她不希望那个人看到她穿在组织的制服,所以在这两年之内,只要不是紧急,每次回这个家她都会换身打扮。即使这两年内他从未回来过。
精致恬雅的美少女,此刻安然的模样,跟这宁静寂寥的月色很是搭调。
月色一摇,月光照映到了少女洁白的手臂上。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条白银手链,细细的链带在手腕上绕两圈,链带的交接处是一把宽刃的银质剪刀装饰,旁边还有几片同白银制的天鹅羽毛。
茉影悠然似的踱步在郊区的小路上,走到一所别墅前,准备开门,却发现大门似乎被人动过。
进贼不大可能,‘难道是他回来了……’疑惑着开了大门,走到屋前,定一下,才开门进入。
他回来了吗?他还会回来吗?……她有多想他,但是他不回来,她连主动联系他都不能。
客厅的灯是暗着的。
屋内漆黑一片,落地窗开着,清凉的月光柔和着屋内的沉寂。夜风轻轻吹动着苍白色连缀式窗帘,此刻看来薄如蝉翼的帘幕晃动着颀长挺俊的男人的身影。
两年前,离开她的时候,他是冷漠如云清润如雨的少年,今天的他清俊依旧,沉稳依然。只是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成熟,少了那几分学生时代的青涩。
记得那个时候的他温暖如阳,璀璨若星光。
“北辰,你回来了……”少女下意识的轻声唤那人的名字,却又害怕似的急忙改口“……主人……”并同时屈膝跪地。
灯在这时开了。
男子并没有马上回应。
风起,轻柔的帘幕被大幅度扬起。
月光泄了一室。
“你的记性不差。”男子漠然的转过身,语气清冷,磁性的男音带着嘲讽。
阴柔而棱角分明的面目在月光下平淡明净。但是少女发誓那绝不会是她看到的那么温柔平和。
终于见到了日夜思念的人,纵使他们已变为另外一副模样。
其实,早就猜到了。
就这么僵持了好久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半天,男子才开口,“起来吧。”
茉影缓缓起身,在冰凉的地板上跪了不少时间,膝盖有一些僵硬了。
朝思暮念两年的人就这么突然的回到自己身边了,纵是他还是会带给自己伤痛,茉影依然感到欣喜。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居高临下的问她。
“不知道……”她诚实的回答。
其实她听说到了,但是话不是他亲口说的,她没有相信。
看着她,顿了两秒钟。
“和我在美国做的事一样。”
平静的答,平静的声音还是少年般的清润。
近两年在美洲为人异常低调的Slaman,很年轻,却被商界称为“天才商人”。就连她这个不关注八卦新闻的都时常听到商业大亨评价他——“天生就是该做大事的。”
忽然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把,心里拔凉,疼的她几乎站不住。
她知道往事无法磨灭,知道一切的错源于自己,但还是会期望着有一天她和覃北辰能够回到从前,但是这个想法又让她自己觉得可笑。
悲伤地垂下眼帘,‘抱歉,是我的错’。一瞬间陷入悲伤。
“怎么这么悲伤?”男人声音清润低沉,目光平淡如水亦是如水深邃,但是又让她觉得灼热,灼热的可以把她烫伤千百次。
“抱歉……”开口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往事像云烟一样聚集,压拢在心口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要抱歉什么?”男人仍然平静的问她。
少女怔着。两人相对无言。
“既然抱歉,你帮我做一件事吧。”男子看着她,嘲讽的说“Mr.Smith.十四日发表的全英论文,为我翻译下来。”
皎洁的月光斜斜的倾泻在漠然的脸上,清冷如雪。月光泻在男人乌黑清爽的碎发,淡雅的迷离。
男子说话的语速一直都不快,声音也是低沉,还带有少年时淡雅的冷漠。像是钢琴奏出的中低音。从前她一直觉得听他讲话很舒心,分别的两年间她也无数次怀念这个声音,现在听到,有些东西却早已冰火两岸了。
“好……”她无力的回应道,眼睛好渴,心口的地方一清晰地疼着。她在难过,但是这种难过与小时候被欺负,或者年少时遇到那些悲伤的事不同。生活和现实令她无比坚强而淡然,就像初见时那个隐藏着伤痕并对爱情单纯向往的女孩,亦如遇见他之前隐忍识时务的孤独女孩。
跪坐在地上,眼睛又干又热,低着头想要掩饰。她不想在人前露出这么脆弱卑微的一面的,但是每次面对这个男人她都不是她。
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溶溶月色柔和了硬朗的线条,不知是月光,星光,还是灯光,都汇聚成透明的白色,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丝,犹如无数跳动的悲伤明粒,摧毁着他的理智沉着。
“你很委屈?”
低沉清冷的声音,伴随着男子身上淡雅的清冷气息,月光过处宛如白梅开放。
茉影顿了顿,抬起头来对上覃北辰的目光,眼睛里还有盈动的痕迹。
“喜欢跪就跪着吧。”男人冷淡的瞥了一眼,转身离开,此刻他不想面对那样充满无辜和哀求的带水眼神,那么纯净,就像他看到的一样美好。
其实她知道,翻译一篇论文而已,虽然她的英文不差,但是和他是没法比的,他哪里用得着她?之所以这样,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做。
“对不起……”目送男子离开,茉影轻轻地呢喃一声,随即灯黑了,再也听不见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月色一掠,洁白的光华照亮了屋内的苍凉。
“晚安。”
少女单薄的身躯伏在地毯上,似乎真的累了,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寂。
滴答,滴答,雨点一滴一滴坠落在碧绿的玫瑰叶上,下雨了。
[前情]
深秋的暴雨在这个城市肆虐着,就连隐蔽的镜湖小岛也避免不了。
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敲打着。关上了所有门窗,她躲在房间里,用棉被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起来。晶莹的泪光沿着娇美的脸颊,细雨般滴落。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哭过了,母亲死的时候她都可以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脆弱?
“mini大了你两个月,按照辈分是你的姐姐。如果她还活着,小虞,不要对mini太决绝。”
后来,就记不清男人又说了哪些。直到最后那道黑影越来越淡,她走上前,握住男人的双手。然后感觉什么气息环绕着她,直到这个气息完全消失,黑影也消失,再也不见。
她无力的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偌大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她,还有她的父亲。
看见前方地面上一片雪白色的粉末,好像是祭奠,祭奠她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葬礼举行的很低调但是很正式,在众人面前,她仍然不曾掉一滴眼泪。面对耶稣的神像,她双手合拢,闭上眼,低头,虔诚的祷告。就像个熟稔的修女。
走出教堂,阳光好刺眼啊。
忽然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金发少年轻拍了拍她的肩,停了一下“你要成为最优秀的领导者。”
她已经成为苍蘼的最高领导者,作为她名义上的哥哥,他有必要第一个给她祝福。
她抬起头,努力做出一个微笑,轻柔道“谢谢。”
这让金发少年沉默了一下,不过马上再次给她温暖的笑容。
让她觉得很抱歉。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不可以喜欢思瑾的。根本原因倒不是什么身份和血缘,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是错的。
其实她很渴望有个人可以陪她谈心,可以保护她,不论那个人是谁,只要是真心心疼她的。可是……没有人会心疼她了。
终究,她只是一个精神上的替代品。对她的父亲是这样,对因为她的“不小心”丢掉生命的母亲是这样。思瑾大概是真心疼惜她的,可是,她已经不能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