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促进 –捌?促进 ...
-
–捌促进–
他们从没聊到这么晚过,十点时候,韩沭还在洗漱,就熄灯了。竺希开玩笑说:“没掉进厕所里吧。”
“当然没有。”韩沭回答。
夜晚总是无尽的黑,我再一次习惯性盯着墙角发呆,想象着有恶魔将要吞噬我的灵魂,我硬是撑着眼皮,不愿意入睡。
我讨厌噩梦。
睡在我边上的两个人,不时说些有的没的,而我想插话,总是很辛苦的。
“隔壁的房间还好吗?”韩沭突然说,我本以为她是在问竺希关于隔壁陕君的事情,转过头才发现她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看,而且充满调侃气息。
“不错啦……”我敷衍着,我立刻料想到,这样一去一回是多么突兀!多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于是我心下竟有一些感谢韩沭间接提醒我“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念头,但也更加提防了。
“你这样换来换去院方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生来就在这儿,他们习惯了吧。”我如实回答。
“你想离开吗?”韩沭又问。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指逃院吗?可是陕君和鸿羽还在医院里我舍不得他们呢。“大概吧。”我含糊其辞,不愿意多露出什么。
这时候竺希又问韩沭:“明天中午一起出去转转吗?”
“好的。”韩沭说。她又出乎意料地问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吧……我平时中午都喜欢去院子里散心,恐怕你们不喜欢去……(我想起竺希之前中午鬼鬼祟祟的,还有护士来见他不让我们知道,于是又说:)而且竺希也有事情的吧……我和你们也不熟……”我拒绝了,中午我还要找隔壁的朋友呢。
“那好吧,就两个人去。”韩沭说道。
第二天的时候,七点半医生护士来喊我们起床了。
我照例去洗漱间。而回来却看见韩沭不知道在干什么,竺希依旧在看书,口中念叨着,“韩沭,昨天晚上和你聊得太晚啦,我得把进度补回来。”韩沭在一旁睨了他一眼:“这又不是硬性规定。”
我又想起陕君的话来,决定试着和竺希说什么:“竺希,你平时看的都是什么书?”
“怎么你们都问。历史书吧。”竺希的眼皮抬都不抬,若无其事地说着。我知道这并不会是一个好话题,他已经回答过韩沭一遍了,一定会觉得烦吧。我莫名这么觉得。我想我真不是一个好的搭讪者,如果不是鸿羽或者陕君这种大方的人,我真不知道说什么。
“可你那本是金融吧。”正当我想着,韩沭说。她果然有杀手的敏锐!
“……”竺希似乎有些尴尬,敷衍着,“正好想换个类型看看。”
我潜意识觉得并非如此,而这一切诱导的根源就是陕君。——而且,我知道,我应该把这个告诉陕君。
我觉得陕君和竺希的关系是如此复杂,两个人看似很在乎对方,装作关系很好,内心却是那么不信任……或许这也是友情吧。
与我拥有的不同的友情
“也不错。《时间简史》你看过吧?”
“嗯,很详细而且易懂。”
“我也觉得挺好的。”她说。
“是呢——最近医院管得不是很严,我们出去转转吧。”竺希又挑起另一个话端,让我忍不住开口说:“你不是要看书吗?”
竺希似乎对我的插嘴表示诧异,将目光转到我身上,“这不是被韩沭拖着呢。”
“好啦我闭嘴。”
结果,韩沭是没有和竺希搭讪,而是将对话的矛头指向了我:“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生来就在这儿么?”
“嗯,是的。”
“那你的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样他们就不用付抚养费了。我想这么说,我不止一次猜测我母亲是不小心生下我,又没有做好把我抚养长大的准备才这么做的。
“谁知道。又没有见过面。”我却轻轻勾起嘴角,这么回答。
“这样好吗?竺希说精神病医院里的人都在往外边逃。比如隔壁的子暗就组织大家逃跑很多次,当然都失败了。”韩沭这么说道,湛蓝的眸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情。
这么说来,陕君要我调查的,是逃院的事情?我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却还是极力伪装自己。:“那你不想逃吗?”
“我觉得我适合这里。”她笑了。
“……那我也和你差不多啊。”我起初只是认为她对这里和身边的人有了感情才不想离开,便这么说。
“你是习惯在这里了吧,所以已经对外面失去兴趣了。”她别过脑袋慢不经心地说,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不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其实这里真的不错,正是因为大家疯了,所以,这是一个很干净的世界。”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说外面的世界太险恶了——我也的确,对这里有了感情。
“是么,反正我也不可能逃出去的。”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而韩沭只是笑笑,转口:“中午一起来吧,又不会让你当电灯泡。”
“还是不用啦。”我故作矜持。
——不行哦,我有事情。
“那就算咯,明天再说吧。”
这时候一旁的竺希说话了:“你们这样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我没法看书了诶。”他转过头来,并不俊秀的脸庞上,却是如此柔软的笑意,明明是带有嗔怪的口吻,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才不是秀恩爱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只是这个回答,却莫名觉得我和竺希的距离拉近了。
“她只是傲娇了。”韩沭在一旁帮腔。
“谁会害羞啊,倒是你们两个,本来还打架呢,我回来以后就聊得这么欢。”
“不打不相识嘛。”竺希放下书对我们说道。
“我可要被吓死了呵。”我说。
就这么自然地,我觉得我已经能够融入他们了。
“我觉得我也看不下去了,我出去转一圈,可不要说出去。”竺希说着起床走了出去。
去找陕君?
我觉得我应该跟了去,但是竺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吧,更何况,这样冒昧的跟随也毕竟不好。等他回来了再拐弯抹角打探结果也不迟。
竺希走了,房里就剩下我和韩沭。一时间,安静得很。
我又摸了摸桌角的书,纸质真是格外舒服,只是我终究没有拿起来。“法医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问她。我知道这并非一个好问题,只是比上什么都不说好多了。
“不怎么样,解剖尸体,不过说句扫兴的,我没有解剖过任何有价值的尸体,大多都是实验模型或者其他近似人体构造的生物练手。你知道,大人是不会放心把重要的尸体研究交给孩子的。我解剖最多的,大概是随处可见的鱼类吧,都是红鱼啊花斑鱼那种,所以这倒是很熟悉了,至于简单的尸体研究倒有很多。物质鉴别啊、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之类就更不用说。”
“其实——还是尸体会比较有挑战性吧。”我说,“都是凶杀案吗?”
“凶杀案并不多,但也肯定比你想象中多很多了。”
“我想象不出来。我没有看过电视、没有出去过,所以我不知道。”
“还是这里好。”她说道,“我都不想出去。”
我叹了一口气,一直觉得法医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啊,韩沭也不喜欢吧。
“我根本没出去过。”我几乎是根据第一反应回答,但又觉得语气太生硬不好。
正说着,竺希回来了,出乎意料的是,他问我们:“要逃院吗?”他的眼睛里熠熠生辉,如此期待。
——是逃院的事!我的想法再次得到了证实。
“不错啊,陪你们玩玩。”韩沭如是说,她似乎有看透一切的能力,站在如此的角度审视这个世界。
“车笏夏要一起来吗?”竺希问。
“嗯,你也来玩玩吧。”韩沭怂恿。
不,这不是玩玩吧?
“好的。”我口是心非地回答,我起码得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那么现在就是三个人一起咯?”竺希道。他致勃勃地说着逃出去的方式,韩沭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我静静地看着。
树叶婆娑的剪影,病房特有的清冷的空气,白净得泛凉的床铺,竟带来一丝暖意。
我看见韩沭和竺希的微微笑颜,即使是在精神病医院里也从未抹去的青春期的痘痘——那并非丑陋的象征。
“三个人一起”还真是好听的词汇,可是我毕竟是为了陕君而来呢。
但多几个朋友总是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