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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兮 –柒?归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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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归兮–
“那么,算我求你,你能住回去吗?”当陕君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面色煞白。
鸿羽纳闷地看着他:“车笏夏和我们住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大家在一起都很开心。”
“对不起,就当帮个忙算我求你。”陕君的用词是‘对不起’而不是‘不好意思’,他很少用这么重的词“你就说你受不了鸿羽的人格分裂症了……”伴随着鸿羽的一声“凭什么说我?”
——两天前,我和陕君和鸿羽住在一起刚满一个月的时候,陕君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的目光中是谦卑,谦卑得不像他。
以至于我难以拒绝。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那是因为他和竺希的事情,但我并不敢过问,因为他不打算多说,只是道:“帮你和竺希那小子撮合关系呢,他最近寂寞了。”
“最快的话,一个礼拜你就回来吧,只要盯紧竺希那小子就行了,他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打算。”陕君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没有回应。
“这样要求别人不太好吧?毕竟车笏夏不喜欢那里。”鸿羽为我辩解,而陕君仍然坚持说,又不是呆一辈子,就当换换心情。
“为什么自己不去呢?”我问他,我本以为他会拐弯抹角,他却异常爽快:
“竺希,他在躲我。”
我无言以对,鸿羽也没有说话。
陕君是我的朋友。
我想帮助他。
但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失去这两个朋友。
“好吧,我回去。”我咬咬牙狠下心道,“反正没多久就回来了不是吗?就在隔壁都能见面的。”
陕君微微露出狡诈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真爱你。”
“见利而开的家伙。”鸿羽笑着向他挑眉,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拥抱:“那么一周后见咯。”
“嗯,再见。”
我轻轻掩上门。
真是舍不得。
去前台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陕君和竺希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陕君口中的竺希似乎不如我们所见的竺希那么阴冷,而他自己又是个特别活跃的家伙。
他们两个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的还能回到纯真的朋友关系吗?
竺希他,又要做什么呢。
陕君和竺希,生来相像又截然不同的存在,陕君的直爽、自来熟和口无遮拦;竺希的稳重、保守和大快人心,似乎明目张胆地显现出了两个人或优或缺的地方。——而我所判断的两个人的性格,毕竟是陕君眼中的竺希,和我眼中的陕君,谁又知道谁真正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些,都是我装在肚子里,想问陕君,但又没有开口的。按陕君的性格,也一定不希望我处心积虑地思考这些。
可他终究是因为竺希的事情支我回去。
这到底是信任还是利用呢。
前台工作人员见了我调侃道:“怎么,又不合口味了?”
“我想调回去。”
“麻烦的小鬼,随你吧,都说了是一样的了。”
不,是不一样的。
到了隔壁,我无声地推开门,生怕惊扰了那两位家伙,恐慌在我内心弥散。但当我还伏在门口时,竟然听见里面类似欢笑的声音。
走进去的时候,韩沭笑着扒在竺希的床边,竺希也侧坐着,两个人呈聊天的姿势。他们看见我回来,也没有停下聊天进度。良久,韩沭才说了一句:“回来了?”我说“嗯”,心里揣摩着这两个家伙一个月前前还互相打杀的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友善了?
我想到自己的目的是调查竺希,初步的方法一定要循序渐进地和竺希搞好关系。
我暗中估摸着韩沭和竺希现在的关系,我听见韩沭和竺希聊到竺希手里的书。
“这是什么类型的?”韩沭问。
“金融……是一个朋友送的。”
我敏感地竖起了耳朵。
“是吗。关系还真好啊,这书都翻旧了啊––竺希?”韩沭还是咄咄逼人呢。
“……呵呵。书旧了只是因为放久了罢了。”竺希自己为自己开脱,但他分明在说谎。我瞅了瞅自己包里的书,只有书角有些褶皱,封皮翘起,但书页还是新的,而竺希手里的书分明书页也被磨损过。
——或许友情,明明是陕君和竺希两个人共同舍不得的,却不能捡起来。
还真是可悲啊。
正这么想,韩沭也追问道:“书页这么旧,不象吧?”似乎觉得竺希不会回答,她自己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里之前干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就介入他们把我知道的一律脱口而出,但是我毕竟没有,而是全神贯注听竺希的评价––我现在最需要的线索。
“就正常上学吧。”
他只是一笔带过,不想多提,而反问:“你呢?”
“读法医,帮助破案之类,后来就有了杀手的癖好。”
“好神奇的癖好。”
“你又如何呢?你这样的杀手是如何养成的?”韩沭再次反问。
竺希并没有再回避,只是说:“都说了是无意识的杀人。”
他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尴尬,以至于我突然觉得他们聊了这么多,我却无法介入是有多难堪的事情,仿佛就同房间里的背景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一点存在的意义——若不是我答应陕君回到这里,我简直无地自容。
我试着参与他们的对话,明知故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韩沭和竺希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参与,韩沭说是三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病友几乎都被逼得转房了。我笑起来,差点就开口说:“我和他们也一样想转房,却被一个讨厌鬼逼回来了。”
我毕竟是个凡人,渴望死亡又畏惧死亡,不想尖锐的小刀刺穿我的心脏。我和那些韩沭之前的病友一样,只会逃避。但韩沭和竺希不同,她们本来就是杀手,本来就有能力互相了解。
但我不行。
我是个局外人。
这样的自卑感在我内心扩散。
竺希说是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最近才到这个病房,以前病房的规定都是截然不同的。
我仔细听着,分析着每一个词汇。到了明天中午,兴许我就有机会将这一切告诉陕君。
为了我的目的,我有些突兀而冒昧地问:“你们之前都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有什么朋友么?”
我深刻地明白这样太直接,甚至会适得其反,若是韩沭和竺希避而不答,我会有多窘迫。
但是韩沭很简洁明了地回答了:“没有。”竺希看了看韩沭,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说过了,自己没有必要旧事重提,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我本想直接开口问陕君的事情的——但我想起韩沭之前和竺希说起陕君是他是这么不可自控,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慢慢来吧,如果韩沭和竺希那么快可以打成一片,也一定并不那么难相处。
而事实是,这个问题结束后,我又不知不觉回归了背景,眼睁睁看着他们聊天而无法搭上任何一句话。我在一旁仔细听着,他们的话题似乎更活跃,开始多了开玩笑的地方而不仅仅是一问一答之类。特别是,他们开始拿医生护士的名字开玩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来的真名。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医院十点就要熄灯,这时候竺希拿起了书看,说:“明天再聊吧,今天我还有事情。”大概是怕韩沭回答:“看书算什么事情”,他又问道:“你平时在医院里干什么?”
韩沭蓝色的眼眸闪烁着,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答道:“不干什么。发呆或者找人聊天,病房里又没有电视或者电脑之类。”
“诶?这样的爱好啊。我倒是很怀念能出去打球的日子。”竺希放下手中的书,不知不觉又回到对话中。
“我运动不好,不喜欢出去,而且会被太阳晒伤——我就是这样的体质,我喜欢阴冷的地方。”韩沭说。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她这是一语双关。
“那还真是可惜啊––倒是,你会下棋吗?下次我们可以问医院借一副。”竺希说。
我很想问问我能不能参加他们,却被压迫得不敢开口。这两个貌似杀手的家伙,明明毕竟也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呀。
“嗯……我不是很会。”韩沭回答。
我会啊!
我心里想。
我想要介入他们的谈话,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事情,我的心脏却跳得这么快,神经紧绷,仿佛正小心翼翼地准备去探险。
“我……”我欲言又止,因为竺希这时候已经开口说:“玩玩看而已。”他好像注意到我要说话,看了我一眼,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恐惧,让我离开了视线。
该死!
车笏夏!你说好了要和竺希搞好关系的啊!
我咒骂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