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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陆?噩梦 ...

  •   –陆噩梦–
      “我和竺希认识的时候是在刚进入初中的时候,那是一所很好的初中。那时候我们只有十二岁––还是自以为是的少年时期。我们恍如卵生兄弟一般,相近的肤色,相近的发色,相近的瞳孔,唯一不同的是,我比他帅多了(我:‘竺希可是在隔壁,别这么说人家。’)。我和他很聊得来。
      “我们的关系真的很好––我们用着同一个水杯,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这很正常啊;我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当着全班的面开一些关于他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对着全班忍气吞声,然后背地里咬牙切齿地对着我喊‘陕、君’的反应好笑极了;无论是活动还是比赛,我们都一起参加;我们一起出去游玩,一起做各种各样的冒险,有一次,我们来到公园的池塘,池塘边有很多石块,我们便在石块上跳来跳去,那时候真是傻到极点––结果他一不小心就……咳,你懂的。……还有一次我们……”
      “等一下。”我似乎不合时宜地打断了,看着陕君还想说下去的难堪脸色,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可不可以说重点?”
      “这不就是重点嘛!”陕君开玩笑说道,但他还是回到了主线:“那时候我们很开心。学习很苦很累,但是有朋友就仿佛看见希望一样。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她叫做保晖颜,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女生,我至今仍旧认为,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超过我和竺希的友情。竺希和她也是朋友,常拿我和她的关系开玩笑––我们那时候是很无知的。
      “事情就是那时候开始的。那天下着阴沉沉的小雨,似乎上天也在暗示不幸的发生,我打完篮球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上课了。本来这时候保晖颜一定在教室里的,她从不出去,但是,她和竺希这时候都不在。我路过她桌子的时候,看见了残留的,鲜红的血迹。我的心里猛得一抽,似乎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身在全市优秀的学校,学校里没有混混,一切都是和谐的氛围,我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他说道这里的时候,我们正走在回去的路上。恰好鸿羽在房间里向我们招手,说道:“陕君,你又来秀你和竺希的恩爱了?”
      陕君激动地驳回:“我和他是直男!”又继续说下去。
      “班主任回到教室的时候,似乎一脸凝重,说这真是意想不到的祸事,教导处正在处理,让我们别再去想了。我问了身边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和我关系似乎不错的同学告诉我:竺希带刀子了。
      “因为有劳动技术课,带刀子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连着保晖颜桌上的血迹,我一下子就相通了。我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我不知道保晖颜和竺希在哪里,问老师他们也不告诉我,我只看得到他们连声叹气。
      “我一个人依靠在窗台边,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热得要死,却始终没有一场大雨。竺希到底干了什么?两个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如今却仿佛我最陌生的人,甚至他们的事情也无权关心。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消息,保晖颜休学了。竺希也不知去向。我真的很生气,即使竺希和保晖颜有什么过节,他也没有资格拿刀砍人啊!我一气之下想找竺希算帐,我甚至死心眼地想他是不是因为伤了人不敢出来了。但是我终究是不可能去找竺希的。竺希和保晖颜就这样像从我的世界消失一般。
      “我给保晖颜和竺希发过短信,但是他们仿佛约好一样不回复我。后来,就在我开始淡忘这件事情的时候,保晖颜和我说,她没事,她转学了,她还说竺希不是故意的。她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子,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听到她这么说,我反而觉得很愧疚,那时候我开始讨厌竺希。
      “我去了竺希家里。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家在哪里,只是不敢登门,做一个不速之客,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懦弱。我怒问竺希他干了什么?我那时候气得差点就拎起他的领子了。他沉默了,然后抱歉地向我笑,而当时我觉得他的笑容是那么欠揍。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他真的很抱歉。我差点忍不住出手揍他……
      “那次以后,我莫名爱上了讲述人类极限的影片、小说,我甚至开始变得心理变态。终于,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报复竺希,为我的朋友出气。
      “在我得知竺希去了少管所后,我对他百般刁难,而他只是很平静地敷衍我,让我不由得来气。有一天他正好离开少管所的时候,我打给精神病医院,将掌握的所有信息汇报,拖了那么一点关系。竺希就是这么来到那里的。––不不不,这并非是现在的这个精神病医院。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顺便一提,竺希的成绩在班级里以前也总是名列前茅的。我开始辍学,无所事事,打零工生活,因为我看上去成熟,我甚至去过酒吧去找情人––什么事情都做了。我完全荒废了。
      “其实我觉得在酒吧的日子也不错,可以呼风唤雨,我还和一个很漂亮的妹子搭讪过,那个妹子也就比车笏夏高一点,但绝对长得是女神级的!我们那叫聊得来!真可惜后来不了了之了。那个妞说她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就喜欢我这样的。我当时听了真开心,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喜欢她这种精明的人––人要好,这是我的择偶标准。(‘他跑题了吧?’我小声问鸿羽。)
      “对了,我还遇见过一个爷们,和我关系也很好,可惜发现他是个基佬,就果断断绝关系了。”
      鸿羽一脸无奈地说:“打住,你说岔了。”
      “好吧。”陕君谈了口气,“我正说得高兴呢。”
      “说你的把妹史……”鸿羽小声嘟囔着。
      “你才把妹!我们关系很纯洁的。”陕君反驳,“继续说––那个什么前辈啊,你在认真听吗?给点反应。”
      前辈……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我。内心想着这故事离奇地像肥皂剧,我回答:“嗯。”
      “这反应太简单了吧!”杉咋舌。“后来保晖颜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我对竺希做的事情,她很生气,不顾我们之前感情地骂我,什么样的话都骂出来了。她说竺希是无意的,具体她也说不清,但是竺希本来就已经很愧疚了,这不单毁了她的未来,对于竺希也是一样的。她一个劲地和我解释竺希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陕君这时候的表情很复杂,哭笑不得的,即使努力说得欢快一些,却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矛盾。)我听着她的话,差一点就哭出来了。她真的是很好的女生。她告诉我竺希有无意识杀人情节,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一切。那个电话我们聊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挂,我对着手机想哭都哭不出来。挂掉以后,我发了很久的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最不应该的就是我。我害了竺希,也让保晖颜这么难堪。我可能永远失去这两个朋友了。
      “其实之前‘朋友’对我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是派遣寂寞的工具而已。但是保晖颜和竺希不同。保晖颜她很单纯,她会真心对一个人很好很好,她让我学会了怎么真诚和别人相处,甚至洗刷了我内心深处的冷漠。竺希的话,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在一起久了产生的感情,反正挺重要就是了。
      “那天我去了精神病医院找竺希。
      “我告诉前台护士,我有严重自虐症,出了一点钱,住下来。这个世界本来精神病患者就是受到医疗保障的,像我这样来到医院的大有人在,只是最后都受不了住在精神病堆里而扬长而去了。但是,我当然是没有离开。
      “我和竺希的病房隔得老远,差不多是一个走廊的头到尾,我一开始竟然怯场不敢找他!我真是太没用了!(我本以外陕君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他这么说让我出乎意料。)观察几天后,当我算准了他出病房的时候,我才可以守在外面故作偶遇。
      “我倚靠在竺希的房间门外边,等他出来恰好可以装作撞到他展开话端。我运气真不错,两分钟就来了个可爱的碰瓷——竺希赔钱!
      “‘不好意思。’演技一流的我假装没有看见竺希踱开了。我余光中看见竺希愣愣地看着我,心情十分愉悦,等他来叫我……结果这个死蠢的家伙看了我一会儿就走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灵机一动搭住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一脸痴呆地等我开口,气氛尴尬极了。结果这小子居然先发制人一脸深情地喊:‘……陕君。’他说道这里又卡住了,像在等我说话。‘你怎……’‘竺希。’结果我和他又同时开口,这下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已经想好怎么和他说了,就说我愿意抛弃一个漂亮妹子来挽回他一个基友。(我忍不住说谁会要这种条件,被陕君一句‘这可是我很大的牺牲’驳回。)
      “末了,还是竺希开口的:‘你怎么也到疯人院来了?果然像个疯子。’带着开玩笑的口气。
      “‘比你好!’他都这么说了我不得不顶嘴回去吧?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本事道歉啊!
      “‘嘁,你过得还习惯吗?’竺希问。
      我没料到竺希会说这些话,仿佛是不计前嫌还想正常和我交流,这反而使我更不安了——竺希他不会这么简单。‘一个人一间房间,开心得要死。’我说。
      “‘这么好。’他说,‘你怎么会进来的。’我靠!这个问题真刁钻,经过我深思熟虑,我明智地答覆道:当然是看望你这个病患,可惜被医院前台误解云里雾里住进来了。(我对鸿羽:哪里明智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好心。’这个碉堡的竺希有意避开事端,以至于我内心猜测竺希已经原谅我,而始终没有将道歉说出口,而越是这样,越是感觉到莫名的隔阂,是说不出的疏远感。
      “‘我啊……’我也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想过竺希冲上来拎着他衣服大骂,就如同我之前做的那样;想过竺希对我爱理不理;却从来没有想过竺希和我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道:“却仿佛宛如两个世界的人。”
      “竺希他……总感觉他城府很深呢。”陕君突然冒出这样的评论。“你和我说过,”鸿羽接口,“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这种人。”
      陕君点了点头,又说:“我们继续。”
      “‘你住进来感觉怎么样……?’竺希见我不说话又问。我当时觉得竺希是关心自己,又觉得不像,只是变向地扯话题。我猛然想起,竺希原来这么优秀,又是去少管所又是去精神病院会不会很难过。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没想过自己道歉是什么样子啊。——嘻皮笑脸地说着“我错了”;郑重地说“对不起”;或者腼腆地说“不好意思”,都不是自己的擅长。原本最容易说出的道歉,却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反而竺希笑起来,轻轻拍拍陕君的肩膀,在耳边细语:‘没事的。’
      “我当时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感觉真他妈蛋疼。我觉得和保晖颜承认错误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对竺希我做不到。
      “对他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毕竟这些,我,以至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估量。唯一我能够说的,就是他起码没有亏欠过我什么,这就够了。而我欠他太多。
      “后来他无意识砍伤过一个医生,转院了。我清晰记得这和保晖颜受伤的情形如此相似。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脸庞沾染着猩红的血迹,但是他似乎很享受这滋味,他用舌头抿了抿嘴边的血渍––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他仿佛青面獠牙的恶魔、吸血鬼,等待着捕获他的食物。没有人敢靠近他,只能等他慢慢平息。我也躲在墙角,做一个围观人群,我甚至在内心想过:如果我这时候冲上去抱住他,像肥皂剧一样哭着说‘变回以前的竺希吧!我求你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这尼玛真的太狗血了!
      “那天晚上,我知道他要转院了。我在他平息后找过他一次。他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又伤人了啊。’语气中带有无奈的情绪。我并不能揣测他这时候的心境如何,这一切都难以捉摸。我想我可能不能再和他去一个医院了,我必须拣回我的学业,就算打零工也可以,唯一不可以的就是这么荒废下去。我知道我和竺希可能就这么绝别了。我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道歉了。可是竺希又抢先了一步,说‘陕君,别玩了。’他是笑着说的,但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说我没那么贪玩,倒是他到了新的地方不知道又会怎么样。我是发自内心说那句话的。真的。说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的表情很纠结––纠结得要死。他不说话,只是笑起来。
      “我觉得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我认真地说‘不好意思,竺希我……’但是他像不想听一样,道:‘说!又玩了哪里的妹子,让人家怀孕了还是怎么了?’我当时这么认真,听到他这么说就觉得有点恼火,就强迫他让我把话说完。
      “反正我一口气说了很多。(鸿羽:看出来了。)总之,就是所有的话都说了。他看我的神情很奇怪,不时想调侃几句都被我打住了。我说完以后,他说没关系,他从来就没在意过。
      “我本来就直男嘛!觉得这样就好了。但是后来很多事情,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他虽然表面这么说,但是心里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很多事情,他都是不信任我的。”
      他说到这里结束了故事,转过身对我说:“我都如此信任、如此好心好意地告诉你我的事情了,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他。
      “大概是……把你当朋友了吧。”他的语气有些艰涩,但我还是不由得一怔。
      “朋友”……是什么呢?
      我们毕竟只认识了一天啊。

      “好啦,那么现在车笏夏算是正式成为我们的室‘友’了。”鸿羽说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毕竟别人都说你是‘朋友’了,沉默太不给面子了,便瞎扯出一个问题:“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呢?”
      “听陕君(鸿羽)扯淡。”异口同声的回答。他们俩说罢,棕色与绿色的眸子会合了,并没有互相斗嘴而是一起笑了起来,如绿树的枝条在风中荡涤,周遭的空气也笼上了新绿的气息。
      “真是欢乐的一对啊。”我这么说道。我觉得自己颇有些第三者的气息。
      “其实陕君的朋友很多呢。边上的容志涯啦,竺希啦,都喜欢到我们的房间来玩儿。”鸿羽说道。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把重点放在竺希的身上。
      陕君重要的朋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这是陕君和鸿羽对他截然不同的评价,以至于明明对世界上万物都持无所谓态度的我,也忍不住想要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容志涯几百年才想起我一次呢。竺希也是,我叫他溜出去打球他都不肯……”
      “溜出去打球?”我不禁在他说道这里时打断了他——医院就算没有人看管,也戒备森严,四周都是感应电网,除非是想找死,否则没有人敢出去。
      “是啊。”陕君眨眨眼睛说道,他将身体前倾,离我和鸿羽更接近一些,保持着一种友好的姿势。“平常人大概都不知道,在后院的灌木丛群背后,左数第三个灌木丛后面有个洞呢,足够钻出去了。
      “所以,你是钻狗洞出去的?”鸿羽一语道破。我忍不住在边上笑起来,补充道:“陕君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个洞的?”
      “啊啊啊……说起来是因为,有一天我和容志涯在花园里散步。我说他处,他说我真猥琐,然后我抢了他的眼镜,他来追我,追着追着我就跑到了灌木丛边上……他看我走到了死角就扑了上来,然后‘噗’地一下我们全都扎到灌木丛里去了,扎得我疼死了!——然后啊,我就发现了那个洞。”
      我正思考着这个容志涯是谁,听见鸿羽说道:“还真是欢脱啊,我好像每次你散步都跟着,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那是我早上以上厕所的名义溜出去的。”
      “陕君胆子真大呢。”我说,想起来自己在医院住了十多年基本就没干过什么违规的事情,还真是乖啊。
      “陕君他啊,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明明中午老师已经下了禁令了,他还和几个男生出去打球,秉着竺希开‘大队部’会议的名义来打球,结果每次打的时候都酣畅淋漓,回来就看见老师目不转睛地瞪着他们回座位,说‘陕君你中午又去哪儿了——?’”
      陕君这个人——似乎什么都敢做的样子,但遇到感情之类的事情,又像一条蠕虫一般。
      “这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可是标准的模范病人,可遵守医院的规则了。”
      “你骗谁呢。”鸿羽笑道,“好啦陕君,来听音乐吗?——车笏夏也来吧。”鸿羽说着拿出包里的MP3,向我解释,“进医院的时候偷偷带进来的,就是充电的时候会比较麻烦呢,有几次差点被护士发现了。”
      “车笏夏你看见没?她还说我呢!自己不是也一样违反医院条例?”
      “我都没听过几次音乐呢。医院可不会有给我们陶冶情操的义务。”我摆摆手示意鸿羽还是他们俩听吧,“而且这里可没有wifi呢。”
      鸿羽把耳麦插到陕君耳朵里,鸿羽站着,而陕君坐在床上,姿势怪别扭的。由于身高的问题,如果两个人都站着,那可得差20公分,而要是鸿羽站着又比坐着的陕君高好大一截。过了半天鸿羽还是坐到了陕君边上:“还是这样差得不多呢。”她说道,绿色的瞳微微上倾形成一道弧线。由内而外的。淡淡的笑容。
      这样的友情真好呢。
      我又能不能融入他们呢。
      我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她们边上问道:“我能坐下来吗?”我的手忍不住揪紧了裤子,指甲在上面划出一丝印迹。是紧张,如果遭到拒绝又如何呢?
      “床又不是我私人的,那么拘束干嘛。”陕君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那就好。”我便在他们边上坐下来。
      透过空气,我能隐约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快节奏的英文歌,宛如颠覆了我们在这里单一乏味的生活,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波纹。——我莫名揣测,兴许他们也并不那样喜欢现在这里的生活。只是天意作人呢?
      “鸿羽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呢?”
      “比陕君早半年吧。——那时候好像总是失去一段时间记忆一般,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人格分裂呢。
      我再次肯定了这个结果,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我进来后她根本就没犯过病。”陕君却在这时候宛若救场地接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就是没有出院的想法。”
      “因为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啊。”鸿羽回答地很快,伴随着露齿一笑,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让我再一次觉得这里真是一群怪人。
      而或许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呢。——一个总认为自己没有一席之地的奇怪的家伙。

      我这么评价着自己,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却不经意勾起一个弧度。芳少年间,能走出沉默的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能有一段这样的回忆真是太好了。

      和陕君和鸿羽在一起的时光竟然过得飞快,本来总觉得度日如年的我,却觉得时光的钟摆像加了马达一般飞速转动起来,连吃饭的时间也被聊天和欢笑填满。
      ——原来是这样两个人,原来是这样一个房间,正因为在这里生活能如此欢乐,能获得这样的友情,鸿羽才不会想要离开精神病医院吧。而这个念头也在我心中悄然觉醒:这里是没有自由的牢笼,是地狱,但正因为无法改变,我们才要将它打造成充满感动与羁绊的人间。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三个礼拜过去了。
      中午我们三个偶尔一起出去散步,按陕君的话来说,这时候我们的身高差就形成了曼妙的阶梯;陕君时常从那个墙洞里溜出去,到外面的小卖部买东西,回来边抱怨着医院里的小卖部质量太差,边心疼地看着钱包道:当初带来医院的钱真是越来越少了。但里面分明就有厚厚一沓百元钞票,怎么看也超过二十张;鸿羽总是能用奇怪的方式蹭到wifi下载新歌,然后她和陕君就插着耳麦摇头晃脑地唱起来;陕君总是说我床头的书上摆设一次都没看过,我会忍不住驳回,你怎么不说你的床头柜是摆设也没见你在上面或者抽屉里放过东西呢?
      然后,当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灰尘变得侵袭可见了,而每一个分子也开始充满了温暖的味道。
      我真是喜欢这里。
      我总算是交到了朋友呢,即使只是一面之交也好。

      又是一天,当我从洗漱间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陕君在翻看我床头的书,见我回来了就笑起来:“这是管理学的书没错吧?你看管理学?你这种性格不如去看看被管理学。”
      “可没人规定什么样的人一定要看什么样的书吧?”我回答道,鸿羽也帮我说话:“那是自我弥补啦,按你这么说,你得要看看‘高调学’和‘不守规则学’的书了。”
      “我就开个玩笑嘛。倒是车笏夏,据我所知这书是从医院图书馆借的吧?那么新的书你又不看借来干什么呢?”
      像是被揭了短一般,我选择了沉默。被问话的一刹那,我仿佛又想起了当初那个失去生活希望而自卑懦弱的自己,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看管理学的书?看了又能弥补什么?我需要的只是苟且偷生而已。
      而那个自卑的自己又一次在心中苏醒,就算交到了朋友,我依旧是没有勇气看这样的书的。更何况就算我把陕君和鸿羽当朋友了,他们又把我当什么呢?就算陕君说当我朋友了,他不也常常有事没事去找隔壁的容志涯和竺希又不和我和鸿羽说,害得我们怪担心他,等他回来了我们问他怎么样了,他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忽视我们的关心呢?
      “放心——”陕君走到我面前,半弯着腰对我笑着说道,仿佛大哥哥一般的眼神像在给我吃定心丸一般,然后一脸无害地冒出这句话,“你看这种书我一定会第一个嘲笑你的。”
      我望着他们欠揍的脸想要如往常一样反驳,但他又抢着把话说完,“像你这么没用、又什么事情都不会干、又老缠着我神烦(我哪有)的女生看这种书,我当然要嘲笑你了。”
      ——“可是嘲笑你的人,或许也只是因为没由更好的说法来表示支持与惋惜呢。”
      我不由得一怔,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是简简单单的棕色构成,没有杂质,也看不出神情。他的唇角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陕君你把人家吓到了啦,死傲娇,要说支持就好好说呗,干嘛要拐弯抹角的?”
      “我这是表达我的真实情感,都说了我是直男了。我先会嘲笑,然后在心里支持,这不是很正常吗?”
      “还以为你是冲过来骂我的呢。”我才缓过神来回答他,他便说我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慢半拍。
      “你就说个支持不也画了那么多时间吗?害的我吓得半死。”
      “说得好。上次陕君帮我修MP3,边修边说我智商拙计!”鸿羽说着笑了起来,我也笑了,陕君在一旁跺脚,“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吧?”
      “那是你自己太不给面子了啦。”鸿羽说着抬起手拍拍陕君的肩膀。
      ——陕君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你吓死了。说什么会嘲笑我,这大概只是我们相处的习惯吧?
      ——只是,就算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毕竟也是有感情的呢。
      那一秒我几乎确信,陕君对我是有友情的。
      深信不疑。
      ——谢谢你呐,陕君。
      “哈哈哈!”我笑起来,笑得打滚,眼角沁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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