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木屋与真相 我不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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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朝阳无法带走阴冷的晨露，我湿着翅膀，匍匐着。
我看到那道刺破灰霾的利剑，但我无法飞翔。我只是匍匐着，直到冬季的死亡。
——题记
（三）木屋和真相
世界上最大的声响，就是心脏破裂的声音吧。齐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好想听到了很大一声轰响，然后就只剩下耳鸣声了。我甚至没有听到善美是怎么拒绝他的。
我无法向你解释一只鬼到底要怎么感受到心脏破裂。那种感觉，就好象是我小时候养过的一株柑桔，每天浇水，放学就去看有没有抽芽，然后每天用牙刷帮它擦叶子，好不容易等到它结果了，居然被善美摘走了。
或许换做其他人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是那个人，决不能是善美。虽然在那之后夏善美百般讨好我，还把她的新衣服送给我，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她。
说起百般讨好我的人，其实还有一个。就是把木屋借给我的加工厂场监。读初中的我，已经知道那种异样的眼光是什么了。从三年级的那天开始，场监杨叔就一直关注着我，每年圣诞节都会送我娃娃，到了初中，开始送我一些时兴的鞋子包包。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并不至于太排斥他，毕竟在这个什么都藏不住的小镇，大家都还是要顾及脸面，不至于做太过火的事情的。况且，他还私自把厂里的木屋借给我练习。
据说，我死了过后，他还生了一场大病。
好了，我知道你们并不关心一个死人的感情生活。说回齐迹和善美，我对于她拒绝齐迹这件事情还是保留异议的，善美不管做什么光鲜亮丽的事情，背后总会有一个自私自利的原因。
果然，几天过后，就传出了善美怀孕的消息。坊间有多种传言，大部分都在痛惜善美这么个好姑娘，被一个外来的小子带坏了。对此，齐迹并没有发表任何说辞，只是比往常更沉默了。善美也非常安静的被妈妈带去堕胎。
当时，我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和齐迹的孩子变成一潭血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就好象即使变成一只鬼，还能感受到血浓于水的人性。
这种人性，恰恰是我最讨厌的。我不想和夏善美有任何瓜葛。
“初蝉”没有像气象局预计的那么快离开，它一直在盘旋，等待时机登陆。这股低气压，持续影响着我家。尽管小镇闲话特别多，几天过后，善美堕胎的事情就会被杨叔喝醉酒淹死在海里的事情淹没。但是对于夏善美来说，这种影响却是永久的。
夏善美不再是家家户户都想娶回家的儿媳妇，就连爸妈也对她异常严苛。不准她上学，不准她见齐迹。看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在忍受痛苦，心里有一种被蚂蚁军团碾过的感觉。其实外人并不多在意的事情，却被亲人加注了许多的痛苦。
后来，善美做了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之前，善美的举动都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她是如何争夺众人的注意力，如何得到所有大人的欢心，如何一步步把我逼近地狱。
可是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如此孤注一掷地做出这么不合理的事情，也不懂她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几个月过后，善美重新回到学校，照常上课，学习，只是再也没有男生偷偷往她的课桌塞情书了。女生也把她当作一种病菌不再跟她套近乎。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悲，大家一起做礼拜，口中念着“爱是恩慈，凡是包容”，可是他们却把一个原本捧在手心的小姑娘推到如此不堪入目的境地。加诸在我身上的，是众人的忽视，而善美得到的，却是更残酷的鄙夷。
善美依然是年纪第一，可是再也不参加任何课余活动。她仍然每天上学前先到海边坐一坐，她的皮夹里仍然是小时候和我的合照，只是再没有照片里的笑容。而我仿佛生出了一种执念，我每天跟在善美身边，观察她，研究她。这成为我最重要的课题，在做人的时候没有得到的存在感，这时候竟然莫名地出现了。
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去解读善美的每一个行为。
当然，齐迹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就搬离了这个小镇。我有时候甚至因为善美而对他产生一种恨意。我把这种感觉理解成研究者长时间和大猩猩生活在一起而产生的扭曲的爱意。作为一只鬼，我并不害怕承认自己现在对于夏善美是又爱又恨的。
总而言之，齐迹就这样离开了我们的生活，带着他和姐姐的秘密一起离开了。这加剧了我研究工作的困难程度。所以，当三年后的今天，我再次看到齐迹，内心的狂喜已经不再是当年少女时代见到他的那种暧昧的情绪了。
其实我刚刚就看见了齐迹，可是我也无法发出声音叫住他，而善美还在望着什么都没有的海平面出神。
然后处于某种奇怪的牵引力，善美突然就回过头，然后四目相视。
“好久不见”
“嗯，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总是到这里看海”
“过得还好吗？”善美的回应，就略显冷淡了。
“跟着我妈移民去了英国，今年打算考帝国理工。你呢？”
“你走了之后，年纪第一又是我的了。”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善美突然笑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善美一直望着大海，而齐迹一直望着旁边的原本小木屋在的地方。
在这片沉默之中，我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还记得那株柑桔吗，它现在还活着，自从我死了过后，一直是善美在照顾它。每年，它还是会结很多果子，只是善美从不碰它们，就躺它们这样挂着，慢慢成熟，腐烂。像一直初蝉，匍匐着等待冬季的死亡。
我确信我是感受到了善美怀着极大的善意去照顾它，只是每次看到柑桔结果，却又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
然后我又想起上一次善美出现这样的表情，是因为小木屋的拆迁。
即使大家日日去教堂祷告，也无法转变经济的低迷，加工厂这三年来渐渐无法经营，就像被诅咒的地方，杨叔死后，也陆续有人死于工伤，加工品也出了安全问题。上个月，加工厂彻底宣布倒闭，马上就有旅游业的人瞄准了厂址。于是，伴随着教堂的钟声，加工厂轰的一声被爆破成废墟。处于某种原因，善美特地到这里观摩了这一幕，当时我也在她旁边。
我忽然想起三年级那次意外，想起回到家之后，在被爸妈骂过之后，我躲在被窝里，善美仅仅牵着我的手，她说：别怕，就算找不到爸妈，姐姐还是在你身边。因为我们离得最近，你只要紧紧抓住我的手就好了。
这个让我怀疑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虚构的回忆的事情，就这么跑进我的脑海里，伴随着坍塌声，我突然觉得，我和善美之间的那面墙，也轰然倒塌。
就在我擅自回忆往事的时候，齐迹又突然开口了，就像当年那样。
“其实，我见过你妹妹。”
“唔？”
“我三个月前刚搬来的时候，那天下午在这里散步，看到过你妹妹，就在木屋那儿。”说完，指了指并不存在的木屋。
“嗯，真知唱歌很好听，每天都在那儿练习，她特别在意那次表演。”
“我听到了，是很好听。可惜第二天就听说她自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木屋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