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蝉》真知希子

2、初蝉和齐迹 夏善美演戏

　　初蝉和齐迹
　　破晓的朝阳无法带走阴冷的晨露，我湿着翅膀，匍匐着。
　　我看到那道刺破灰霾的利剑，但我无法飞翔。我只是匍匐着，直到冬季的死亡。
　　——题记

　　（二）初蝉和齐迹

　　我只是一只鬼。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喜欢一个人，或者说，做了鬼的夏真知更自在。原本被忽略的人，这次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我需要再次澄清一下，虽然我长期以来处在姐姐的压迫下，但这并没有使我成为一个心理扭曲的怪物。我没有窥私癖，也不是跟踪狂。
　　我只是做了一些，其他鬼也会做的事情。
　　每天早晨，齐迹在七点准时起床，他喜欢吃半熟的荷包蛋夹在金黄色土司面包里，配上一杯咖啡，就像一个绅士一样，和所有15岁的男孩子都不同。我和他一同上学，走在小镇最美的一条路上，一条叫做“橘池”的小路。耧斗菜开的正艳，远远的望过去，有种要眼盲的感觉。外人总是觉得齐迹很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帅气到一塌糊涂。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与他一同做着这些事情，以一只鬼的身份。

　　这次气象局没有意料之中的失误，台风如期而至。我实在是不明白有时间给台风取名字，不如多想想怎么处理台风天后恶臭的海风。更像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给一场台风取个这么不搭边的名字。
　　初蝉。
　　据气象部门预计，“初蝉”会在小镇盘旋三天左右，然后风级逐渐减弱。三天的狂风暴雨，足以让我想起很多的事情。学校这几天也放假了，橘池更是空荡荡地，台风把耧斗菜吹到地上，像是从远处留下来的血，美的惊心动魄。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足以把我的死亡过程到访一千遍，因为，那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回忆并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想解释一下，我这么讨厌善美，并不是一日之寒。

　　三个月前，是小镇的休渔期。由于那个时候刚好是暴风雨多发期，所以学校和工厂也就干脆休假了。学校每年这个时候，会组织一场表演，犒劳辛苦了一年的渔民们。我们班分到的项目，刚好是合唱表演。
　　说起来，唱歌大概是我唯一能够胜过善美的地方了。依照善美的性子，既然她从不唱歌，一定是唱歌很难听。所以从学期一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我就到海边的木屋练习，那是加工厂的一个弃屋，我向加工厂的场监借了几个月。好像只有这么拼命地练习，才能痛彻心扉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下午下课后，沿着菊池走到这儿，继续安静的练习，伴着退潮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同样的旋律。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浪花的声音，时间的声音。这个小世界，是完整属于我的。

　　当然，这是在假设夏善美不存在的情况下。每天傍晚，她总是从家里送饭过来，总是把食盒抱在怀里捂的暖暖的，要是我拒绝了，她就好象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于是，我连最后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私人阵地都沦陷了。
　　我之所以没有当场掐死假惺惺的夏善美，是因为我还存有一线希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场小合唱胜过一切。现在想来，也是愚蠢至极。除了我，大概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它。

　　在掰指头算日子之后，终于迎来了休渔期的第一天，表演会在今晚的八点正式开始。今天也是我破天荒没有在木屋练习的一天，我不希望在表演前还要看到夏善美找晦气。
　　然而生活就是这么不留余地的摧毁我们生存的希望的。就在表演前一个小时，善美突然失踪了，于是，整个镇子的人都出去找他。
　　我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暴雨开始很狗血地下了起来。模糊中我看到爸妈焦急的脸，看到周围的大人四处奔走的慌张，看到舞台上的同学都鸟兽散似的出去找她。他们在暴雨中大声的喊着“善美”。
　　我看到了狂风暴雨中，善美张狂的笑脸。
　　而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湿嗒嗒地站在舞台上，妆都花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来，善美一个人回到了家，说是在路边躲雨了。半点擦伤没有，爸妈还是屁颠屁颠地去烧热水，拿毛巾给她擦干身体，他们忘记了，还有一个女儿，被暴风雨吹散了最后一分元气。
　　然后，就在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海边完成了人生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表演，走向黑暗。他们连我的尸骨都没有找到。我就好象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只有善美，她每天会沿着菊池，到海边坐上一阵，然后才去上学。大家都说，夏善美是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显然，齐迹也是这么觉得。
　　时间回到三个月之后。作为一只鬼，可以肆无忌惮地听到各种小道消息，比如说，有人风传齐迹和善美每天都一起回家，有人说冰山王子齐迹在追夏善美，有人说齐迹。只有我知道真相，因为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在齐迹身边。
　　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在我的面前无限放大。
　　“你和你妹妹真的很像吗？”
　　“唔，她耳垂比我长，手上也比较多肉，姥姥说是有福气的，还有她笑起来有梨涡，虽然真知很少笑。”
　　“你也很少笑”
　　“还好吧，没什么好笑的。”
　　“我想要你多笑点。”
　　看吧，就好象知道我作为一只鬼在旁边偷听一样，善美从不说我的坏话，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在我们这个小镇，自杀算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可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善美总是在维护我，有时候竟然会为了我的事情和别人发火。由此可见，夏善美演戏的功力多么的深厚，不过她也总是在无形之中摧毁我的一切。
　　就好象今天，她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博得了齐迹的关切，让我痛彻心扉。

　　“其实，真知小时候是很爱笑的。虽然我只妹妹差了几分钟。可是我懂事的时候，她还是小不点，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姐姐。那时候就觉得，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善美好像没有听到齐迹的话，自顾自地沉溺在回忆里，“真知的手肉嘟嘟地特别可爱，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总是喜欢牵着她的手。”
　　“善美，”
　　“还有啊，她看起来一副很强悍，防御心很重的样子，其实胆子特别小。我们三年级去参观加工厂，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陌生人，竟然吓哭了，多可爱。”

　　“善美，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初中的时候，看了落落的年华是无效信。觉得写的真好。那种亲密又疏离，关心和嫉妒。把女生之间很多矛盾的相处关系表达的很透彻。
初蝉里的真知和善美也是这样，这个世界上她们俩最近，却也最远。
——真知希子（小柒）